2026年2月24日星期二
十天春节假期不经意间度过，迎来马年第一个工作日。公司一如既往地组织新春拜年早会，然后由领导发放装着崭新188元人民币的开工红包。机器人在春晚上大出风头，豆包千问等AI应用甚嚣尘上，也许有朝一日，一切旧秩序都将崩塌，但此时，这份平庸的程式化流程，让人心生安定，弥足珍贵。
十天假期，手机相册里最多的，就是一日三餐，以及与老公在郊野公园里徒步。唯一不同的是，初一初二开车往返天津，安顿来津旅游的老公大哥一家三口。因缘际会，这个假期，遇见海鸥。初一，开车带着初来乍到的大伯子一家前往天津东疆港看海鸥——来自西伯利亚的红嘴鸥。这是一种有着红色喙和浅灰色翅膀体型较小的白色水鸟。10月至12月的秋季南迁，从西伯利亚出发，沿东亚沿海南下，经辽宁辽河口、河北沧州南大港等湿地，抵达天津东疆港及周边区域越冬。次年3月至4月的春季北返，从天津出发，经北京官厅水库、内蒙古乌梁素海等停歇地，最终返回西伯利亚繁殖地。成千上万只红嘴鸥密密匝匝漂浮在海面上，靠近岸边游客投喂区域，大量红嘴鸥低飞盘旋，发出啾~啾~鸣叫声。我们把天津老面包挥洒至半空，原先冷清的滩涂上空，快速聚拢大量红嘴鸥，就像池塘中闻风而动争先抢食的锦鲤。随着翅膀煽动，白色身躯灵巧地忽上忽下，一个俯冲啄起水面上漂浮的面包，或准确预判叼住下坠中的面包块，再优雅远遁。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铺天盖地的海鸥，和谐共享海天一色。初七，再次漫步温榆河畔，居然发现似曾相识的白色身影，相较东疆港的庞大鸥群，这里寥落异常，几只盘旋半空，十几只漂浮河面。咨询岸边专业摄影的大哥，得知这些体型更大的鸥鸟是蒙古银鸥。它们从蒙古高原出发，沿中国东部沿海低地平原，如山东、江苏南下，途经永定河、晓月湖等湿地停歇，最终抵达长江流域或更南的越冬地。温榆河上的这些银鸥，只是迁徙途中短暂停歇的个体。老公想找食物投喂，摄影大哥却说，“河里的食物多着呢”，接着，展示了相机抓拍到成功捕猎叼着小鱼的银鸥，有着黄色喙和灰色翅膀。有幸遇见，红嘴鸥和银鸥，在你们的迁徙路途中，在我们的生命旅途中。
这个春节，老家的父母过得不算安生。除夕，堂弟在家安排的团年饭上，只有老妈的身影，老爸感冒发烧，独自在家。感冒引起老慢支急性发作，大年初二老爸就住进医院，当晚就高烧到39度。为了不让我担心，他们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大年初六打电话，才发现老妈嗓音嘶哑，出现感冒症状，而老爸已经住院几天。再和老爸通话，得知已经退烧，化痰止咳的治疗也颇有成效，计划初七就出院。老两口年逾七十，除了几年前来势汹汹的新冠余波，日常的头疼脑热，及时就医，相互照拂，并未让我过于担心。与此同时，在我心中，不把他们视为需要照顾的弱者，而是相信他们有能力应付日常挑战。这种心态，并不是不孝顺不在意父母，而是在更深层次，认可他们，尊重他们，信任他们。这份平等以待，在无形中给与他们能量，而非用毫无意义的担心，剥夺老人的力量。对待老人如此，对待孩子，亦如此。
初六，趁老公午睡，儿子找我谈心。儿子开诚布公，这个假期，学习状态不好，复习进展缓慢。高三上学期三次重要考试，12月初第二次考试是个分水岭。因为排名严重下滑，考试后的一个半月里，儿子持续高强度学习，以至于元月中旬，第三次考试前夕，在校情绪崩溃，被老公接回家。此后，儿子的状态一直不好，最显著的感受是没有心力。儿子说，若把第二次考试后的学习状态打十分，那么，第二次考试前尚有七分。可是，元月中旬崩溃至今，学习状态只有两三分，唯一有进展的心态。刚崩溃时，想学习却提不起劲，他会陷入深深自责，焦虑难过，失眠多梦。现在，他似乎接受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学习状态时好时坏，高效学习一天两天，之后几天就陷入深深的无力，只能背背单词。他觉得，在那种无能为力中，和自己待在一起，似乎也在疗愈。虽然不再自责，但他却无法面对他老爸，觉得老公不会理解，也不能接受他的状态。听儿子这么说，我挺难过，我似乎没有意识到，儿子遇到这么严重的情绪危机。我还以为是常规的考前焦虑，随着考试结束，他自然就能恢复常态。可是，六周过去了，考试结束也有四周，儿子依然无法恢复。依据自学心理学的半吊子水平，我觉得儿子可能处于抑郁状态。与儿子商量，挂号去医院做个心理测试，如果确诊抑郁状态，能让我们对现状有清晰的认知，主动寻求帮助之法，也能对下阶段做出更合理的学习安排。两个人一通操作，预约了三天后的精神科门诊。那一刻，儿子似乎如释重负，而我的心里却无比沉重。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会这样，儿子辛苦拼搏，基础尚好，而此时却难以为继。第二个想法是，儿子无法面对的老公，我又该如何说服。
初七，开车去温榆河边徒步，路上老公就说起儿子，白白浪费整个假期，几个学科都没有进展。老公确实比我更了解儿子的学习状况，虽然没有时常督促，但对儿子的复习进度了然于心。他越说越气，一改假期以来的愉快心境，用“逃兵”、“摆烂”来形容儿子当前的状态，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来形容自己六年的陪读生涯。我理解老公的不甘心，也无权阻止他抱怨，因为，我没有像他那样全心全意地陪伴儿子，没有像他那样为儿子毫无保留地付出。老公是儿子的父亲，也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教练。老公陪伴儿子，支持儿子，指导儿子，扶持他从小学渣一步步成长为绩优生。他的鼓励点亮了儿子的学习生涯，儿子的成绩也让他看到名校录取的希望。他们两人，一起努力，照亮了彼此的人生。可是，老公最得意的选手，却在最有望夺牌的大赛前，选择暂缓训练。对于教练，那种心痛和不甘，是我无法想象的。我只能告诉他，也许，儿子不是主动放弃，而是无能为力。他不是“逃兵”，而是阵前中枪的“伤兵”。我们能做的，就是陪伴他，帮助他，一起面对“无能为力”，一起走向康复。老公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放下儿子考取北大的执念，更加理性客观地看待大学生涯对于儿子生命历程的影响。更重要的是，我们接受儿子如其所是的样子，就算他身上有再多的非我所愿，但我们依然爱他。
下午，和儿子聊天，告知我已经说服他老爸。此时，老公也加入谈话，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儿子看着他爸爸，非常认真地说了声“对不起”，为他的“无能为力”。老公安慰儿子，让他不要担心，他相信儿子正在慢慢好起来。儿子非常感谢，父母不但爱他，还能理解他，支持他。我说，如果我们无法理解他，只能说明我们的认知不到，而不是我们不爱他；也正因为我们足够爱他，我们愿意改变自己的认知，去接受他，理解他。爱能冲破一切枷锁。人生那么长，总会遇见各种坎坷挑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高考只是旅途中的一块里程碑，没有必要因此而慌张。如果不能继续努力，就停下来休息，就算赶不及用最佳姿态越线，依然不影响在未来的旅途中，体会生命的意义，感受幸福的真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