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童谣
林深赶到老旧居民楼时,警戒线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光。三楼窗口飘出半片白色窗帘,像只悬空的手,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林队,”年轻警员小张脸色发白,递过来一副手套,“死者是这里的独居老人,邻居说半夜听到她在唱童谣。”
楼道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302室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吱呀”声,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开门。林深推开门,客厅的老式挂钟停在零点十五分,钟摆上缠着根红绳,末端系着枚生锈的铜钱。
老太太倒在八仙桌旁,手里攥着本泛黄的相册。法医正在检查尸体,忽然“咦”了一声:“死者手腕上有圈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但更奇怪的是这个。”
林深凑近看去,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心里,用指甲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找阿月”。
“阿月是谁?”小张翻着走访记录,“邻居说老人十年前就老伴去世了,没儿没女,平时除了去公园喂猫,基本不出门。”
林深的目光扫过墙角的竹篮,里面装着半包猫粮,旁边散落着几根彩色玻璃珠。他蹲下身,指尖碰到玻璃珠时顿住了——其中一颗蓝色珠子上,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楼里有没有小孩?”他问。
“早就没有了,”小张指着墙皮剥落的楼梯,“这楼快拆了,住的都是老人。不过……”他压低声音,“三楼以前有户人家,女儿叫小月,三十年前掉进河里淹死了,就埋在后面的乱葬岗。”
挂钟突然发出“咔哒”一声,指针开始倒转。林深抬头时,恍惚看见八仙桌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正对着他咧开嘴笑。
第二章 消失的脚印
第二天清晨,法医报告出来了:老人死于机械性窒息,但颈部没有勒痕,更像是被人捂住口鼻导致的窒息。奇怪的是,死者胃里发现了未消化的糖果,包装纸上印着早已停产的“月亮糖”图案。
“我查了这栋楼的档案,”小张拿着文件夹跑进办公室,“三十年前确实有个叫周月的小女孩在这里失踪,当时只有六岁。她失踪前,邻居经常看到她在楼下玩玻璃珠,嘴里总唱着一首童谣。”
小张清了清嗓子,低声念道:“红绳绕,铜钱摇,阿月躲在桥洞下;玻璃珠,亮闪闪,找到就能回家啦。”
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忽然想起现场的红绳铜钱:“那个小女孩的家,是不是就在302隔壁?”
赶到居民楼时,301室的门紧锁着。房东说这房子空了快三十年,当年周月失踪后,她父母没多久就搬走了。撬开门锁,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几颗和302室一样的彩色玻璃珠。
林深走到窗边,窗台上有个模糊的小手印,像是不久前才留下的。他蹲下身,注意到墙角有串奇怪的脚印,很小,像是小孩的赤脚踩出来的,但脚印的方向很诡异——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衣柜,却没有返回的痕迹。
“林队,你看这个!”小张在床头柜里找到一本日记,纸页已经泛黄发脆。最新的一页字迹稚嫩,像是用蜡笔写的:“他们又在吵架,爸爸说要把我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日期是三十年前的9月17日,正是周月失踪的前一天。
衣柜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里面。林深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件小小的红棉袄挂在衣架上,衣角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
第三章 桥洞下的秘密
根据童谣里的线索,林深带着警员来到附近的护城河。河上有座老石桥,桥洞下积着厚厚的淤泥,水面漂浮着绿色的水藻。
“三十年前,有人在这附近看到过周月的红棉袄,”小张拿着旧案卷宗,“当时打捞了很久,只找到这只鞋。”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只小小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月亮图案。
潜水员在桥洞下打捞时,果然有了发现——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装着几颗玻璃珠,还有半张被水泡烂的纸条,上面能辨认出“仓库”“晚上”等字眼。
林深盯着铁盒里的玻璃珠,忽然发现其中一颗蓝色珠子上,有个细微的缺口,和302室发现的那颗一模一样。“这栋楼后面是不是有个废弃仓库?”
仓库的门锁早已腐朽,推开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其中一个箱子上,用红漆画着歪歪扭扭的月亮图案。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小孩的衣服,还有一本画册,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男人把一个小女孩推进仓库深处,旁边写着:“爸爸说,等没人了就放我出去。”
“周月的父亲,当年是这栋楼的管理员,”小张翻着资料,“他在女儿失踪后第二年就病死了,她母亲去年也去世了。不过……”他顿了顿,“302的死者老太太,当年是这栋楼的居委会主任,周月失踪时,她是第一个发现孩子不见的人。”
林深的目光落在画册的最后一页,角落里有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根红绳系着铜钱。他忽然想起302室的挂钟,钟摆上的红绳长度,似乎正好能垂到八仙桌的高度——如果有人坐在桌旁,红绳刚好能绕到脖子上。
第四章 童谣的真相
晚上,林深独自来到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能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上走。走到三楼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小孩光着脚在走路。
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楼梯,只有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晃动。302室的门虚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样。推开门,挂钟的指针不知何时开始转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八仙桌旁,不知何时多了颗玻璃珠,蓝色的,带着那个熟悉的缺口。林深走过去,刚要捡起玻璃珠,突然听到一阵童声,轻轻的,像是从桌底传来:“红绳绕,铜钱摇,阿月躲在桥洞下……”
他蹲下身,手电筒照向桌底,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中,有个小小的手印,正对着他的方向。
“找到就能回家啦。”童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林深猛地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里,一个小女孩正对着他笑,手里拿着的玻璃珠,正是蓝色的那一颗。
照片上的小女孩,脖子上系着根红绳,绳上挂着的铜钱,和挂钟上的一模一样。林深突然明白过来——红绳铜钱不是凶器,而是周月的护身符。老太太手里攥着的相册,里面一定有关于周月失踪的真相。
他重新检查老太太的遗物,在相册的夹层里找到一张纸条,是老太太的字迹:“那天晚上,我看到老周把月月锁在仓库,他说这孩子不该活着……我没敢说,我怕他也对我下手。”
仓库的角落里,林深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撬开地板,下面是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具孩童的骸骨,脖子上还系着根红绳,绳上的铜钱已经生锈。骸骨旁边,散落着几颗彩色玻璃珠,其中一颗是蓝色的,缺了个口。
“月亮糖”的包装纸上,除了死者的指纹,还检测出了另一个人的DNA,与仓库地板下发现的骸骨DNA部分吻合——属于直系亲属。而三十年前的档案显示,周月的父亲,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一直认为女儿是不祥之人。
老太太胃里的月亮糖,不是别人给的,而是她自己吃的。她当年目睹了周月被父亲锁进仓库,却因为害怕而保持沉默。三十年来,她每天都在自责中度过,直到最近得知仓库要被拆除,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她模仿当年周月被囚禁的样子,坐在八仙桌旁,用红绳系住自己的脖子,另一端绑在钟摆上,随着钟摆的晃动,慢慢窒息而亡。
第五章 最后的玻璃珠
案件告破的那天,林深再次来到居民楼。工人已经开始拆除周围的建筑,只有这栋楼暂时还没动工。他在楼下的花坛里,找到了最后一颗玻璃珠,红色的,像是被太阳晒得暖暖的。
小张打来电话,说在周月父亲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他的病情和对女儿的恐惧。原来周月的母亲生下她后就去世了,父亲一直认为女儿是克死母亲的凶手,精神日渐失常,最终在仓库里杀害了女儿,并伪装成失踪。
“老太太的日记里说,”小张的声音有些沉重,“她后来发现了真相,但周月的父亲当时已经病重,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把秘密藏了起来。但她每年都会买月亮糖,放在仓库门口,像是在给孩子道歉。”
林深挂了电话,手里捏着那颗红色的玻璃珠。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小孩眼里闪烁的星光。他把玻璃珠轻轻放在仓库的地板上,旁边是其他颜色的玻璃珠,凑成了一整套。
一阵风吹过,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林深仿佛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像是小孩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嘴里哼着那首童谣,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释然的轻快。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仓库渐渐被拆除的灰尘笼罩。远处的护城河上,老石桥的影子倒映在水里,像是一个完整的圆——就像那些终于团聚的玻璃珠,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