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水港是有点名气的,可以说,也是我熟悉的。
小时候就常听人提起,那时候叫八一大队。说起来也不算远,但我一直没去过。慕名,也就是慕名而已。
这些年,雪水港的名气越来越响。因为工作原因,也因为我这人爱到处走走,一年总要去上几趟。腊月赶集,或是陪外地同行、研学的小青年去看看,都说不错。
可你要问我雪水港到底好在哪,我一时真说不上来。倒是对浦漾,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图来。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在骨头里,抹不掉。雪水港呢,去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走马观花,看过了,看完了,也就忘了。从来没想过要为它写点什么。
前阵子又去了一趟。这回是早晨。
天刚亮,太阳还没全出来,“矮脚雾”遮住了道路。车子开在镇南路上,路两边的稻子快熟了,绿里透着黄,一大片一大片的,风一吹,沙沙响,像在说话。我开得不快,看着看着,心里就静下来了。
拐个弯,就看见一条小河。清清亮亮的,阳光打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这就是咸塘河了。也叫雪水港。
这河有故事。明末那会儿,冒辟疆和董小宛在这条河上躲兵乱,后来到底没躲过去,在马鞍山那边遭了清兵。冒辟疆写过诗,《秦溪蒙难》。董小宛呢,传说不一。有的人说她就是从这儿被掳走的,后来成了董鄂妃。有人又说不是。事情扯不清,但河一直在那儿流着。
路边有座小山包,不高,便是管山。明朝冯皋谟,做官得罪了人,立不住脚,回老家就在这山上住了三十年。盖了座白鹤园,养了两只白鹤,教教学生,讲讲经义。他写的《丰阳集》,还收进了《四库全书》。
走累了,驿站就是歇脚的地方。邻近村部,有个小米粒驿站,房子盖得就像一粒米。里面有个稻米文化展示馆,讲一粒米是怎么来的。驿站内有田园茶咖,你要是有闲心,可以点上一杯咖啡坐在那儿,看看乡野山景。风吹过来,带着稻香,人就懒得动了。
外面有条栈道,架在稻田上,空中栈道,也有人叫稻空长廊。走上栈道,脚底下是稻穗,眼前是葛山,神仙葛洪洗炼仙丹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来,吹到脸上,软软的。那一刻,你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用想。有人晚上去过,说夜里更好看。但我人懒怕麻烦,始终下不了决心,晚上过去。
在雪水港,有个地方一定要去。睦邻客厅。里头有雪水港展示馆,看了才知道,为什么这地方取名叫“雪水春早”。还有米酒记忆馆,可以闻一闻香浓醇厚的米酒香气,尝一口清爽甘甜的米酒。边上的灶头上画着灶画,那是海盐的老手艺。看着那些画,喝口米酒,你就知道这村子为什么跟别处不一样了。
沿着咸塘河边走,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庭院深深,种着花,晒着衣裳。日子过得慢慢的,人们享受着秋天的时光,老人们有的散步、有的凑一块聊天,坐在手推车上的小囡头咿咿呀呀,大点的孩子们则在小道、草坪上追来追去。
雪水港,走向那头,又从那头走回了这头。可每一次来,都跟头一回似的。不断有新的东西冒出来,也有老的东西重新发现,看了心头不由一热,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些年我都是怎么走过来的?看了,过了,走了。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什么。
这回不一样了。我想好好看看它。像看一本书,要一页一页翻,慢慢读,不着急。又像看一幅画,站在那儿,看久了,画就活了。
雪水港,我恐怕这辈子也读不懂。但我不着急。只要河还在流,路还在,我就还来。来了,就不是过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