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江的灯火/江前进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这首词是北宋李之仪的婉约经典,斑斑相思,字字叩心,以6387公里的长江为脉,串起“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的深情。

        浔阳江,是长江流经江西省九江市北境的河段,其名源于九江古行政称谓——浔阳郡。

        唐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左迁九江郡司马的白居易,于浔阳江湓浦口江畔送客。那夜,“枫叶荻花秋瑟瑟”,正是“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之际,“忽闻水上琵琶声”,竟引得“主人忘归客不发”;而“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琵琶女,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白居易与她“添酒回灯重开宴”,便有了那场无关风花雪月的萍聚。

        琵琶女的弦音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般清越乐声入了白居易耳中,却化作“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虾蟆陵’不堪回首月明中”的万般怅惘。

        曲终情尽,终究落得“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感琵琶女身世飘零与自身贬谪之痛而惺惺相惜,白居易挥笔成千古绝唱——七言长诗《琵琶行》。

        唐诗中“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湓浦口,坐落于古浔阳城西面;其北隅则有浔阳楼一座。星移斗转至北宋末年,这座浔阳楼便成了《水浒传》中的名楼。

          ——(宋江)正行到一座酒楼前过,仰面看时,旁边竖着一根望竿,悬挂着一个青布酒旆子,上写道“浔阳江正库”。雕檐外一面牌额,上有苏东坡大书“浔阳楼”三字。

        皆说“一人不喝酒,两人不赌钱”,即便是大唐诗仙李白,于“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时,也需“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但“身在山东,长在郓城,学吏出身,结识了多少江湖好汉”的宋江偏不信邪,竟“独自一个,一杯两盏,倚阑畅饮,不觉沉醉”。

        酒入愁肠,宋江再度酒意翻涌,潸然泪下,临风触目,感恨伤怀。遂乘酒兴,磨得墨浓,蘸得笔饱,在白粉壁上挥毫题下《西江月》:“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

        宋江写罢自看大喜大笑,又饮数杯,酒意愈浓,竟欢喜得狂荡起来,手舞足蹈。复又执笔,在《西江月》后更题四句壮怀之诗:“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若说这不是反诗,无为军在闲通判黄文炳第一个不依,就连浔阳江上的一轮明月也唏嘘道:“都是喝酒惹的祸?”

        那么,之后的江州劫法场,宋江上梁山便水到渠成了?

          长江万里,头尾相连,“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而浔阳江的灯火婆娑,映着“游鱼到晚透寒波”,以及隔水相望的湓浦口和浔阳楼,千种风情又与何人说?

          浔阳江的灯火啊,它非“江枫渔火对愁眠”,亦非楼头橘黄色烛光,而是无数被放逐、被压抑的灵魂,在漫漫长夜里燃起的生命之光。一盏由白居易以眼角的泪水与诗行点亮,是理解、是共情、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悲悯,它以艺术将苦难淬炼成珍珠,沉静地照亮人心的深渊。一盏由宋江以烈酒与大逆不道点燃,是愤懑、是冲撞、是“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狂啸,它以最原始的破坏力,试图烧穿残酷现实的铁幕。

        浔阳江的灯火,仅此而已?

            2026年1月19日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