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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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子虚如往常一样,在午觉醒了以后,简单洗漱一下,边乘着轻松的心情开拔前往牌场。这是他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双休日、下午,打牌斗地主。但午饭后必须稍事休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头脑清醒,以确保牌场上精妙算计、掌控牌局而运筹帷幄。

六月草地如菌,打麦场澄明一片,如氧气纯化了一样,透明、澄澈,听着车下沙沙拉拉音乐一般的声音,子虚的心情也融合飘荡在轻风中。但刚过麦场,耳边似乎就听到一声声的呼救,虽然声音很微弱,但夹裹在轻风中如微波一样丝丝了了,“救救我,救救我——”声音长长的,含着焦灼、凄厉,仿佛生命悬于一线。子虚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没有什么,麦场的中间有一只身披红羽的大公鸡,挺胸昂头骄傲地巡视着,大将军一样趾高气扬,好像这个世界上它什么也看不上,唯我独尊;村边的那只灰棕色小狗依然远远地对他摇尾乞怜着——自从那次打牌喝酒回来,他从打包的菜里给它仍了一块红烧肉以后,它就把他视为知心朋友,只要看到他,就远远地向他吠两声打着招呼,或摇着尾巴,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瞬时流露出清澈、友善、乞求的光泽。
“救救我!救救我!”声音连连不断,子虚顺着轻风侧了侧耳朵,呼救的声音也更加清晰了,似乎、好像是从地下发出的。他稍微低了低头,地下是一片沙砾,还有缕缕细细的流水,是初霁后留下的涓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烁闪着金属丝一样的光泽。这时他看清楚了,在两支细细的涓流之间,有一只蚂蚁被困着,正惶惶地乞望着他,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焦灼、乞求,看到他投下来的目光,仿佛找到了上帝:“大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它不停地抬着前肢求救着。
子虚笑了,春风过脸一般,他扎好了车,弯下腰,蹲了下来,好奇地望着它,真是蝼蚁尚且求生!少卿,用手指把它轻轻地从两支涓细的水流中夹了起来,顺着它头朝的方向把它放到了水流的南侧。在他把它放下的瞬间,他感觉到它在他的指尖上轻轻地点了点。
它在地下顿了顿,长长地吁了口气,扬了扬前肢:“谢谢了,谢谢了,耽搁你打牌了。”打牌?子虚感到惊奇,它知道我去打牌?但急匆匆中也没有多问,骑车扬长而去。
这是村里的一只蚂蚁,他想。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被蚂蚁点过的那只手,麻酥酥的,自己的眼睛也仿佛更明亮了,仿佛能透射到很远的地方,浑身也充满了神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