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饭局,参加完可能比上班还累。桌上聊职位、收入、资源、下一步计划,你也跟着聊。散场以后,还会回想:刚才是不是说多了?别人问起近况时,我是不是显得不够好?
但也有些朋友不一样。和他们见面,不用汇报最近过得怎么样,也不用证明自己没掉队。想笑就笑,想发呆就发呆,喝多了往那儿一躺,也没人觉得你失态。
苏轼写过不少这样的朋友。
1091年,他在颍州任职,常和赵令畤、陈师道、欧阳棐、欧阳辩来往。有一次泛舟颍水,他低头看水里的自己,写:
“画船俯明镜,笑问汝为谁。忽然生鳞甲,乱我须与眉。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
水波把倒影搅碎,一会儿又聚回来。堂堂一州长官,和朋友在一起,也可以只是个对着水影开玩笑的人。
同一时期,他去欧阳棐新收拾的小书斋串门。诗里写得很家常:有人敲门,有人买酒,有人拔菜,主人还要拿鱼招待。最后写:“一醉忘其家,此身自籧篨。”
“籧篨”有粗竹席的意思。喝到忘了回家,在哪儿都能安顿下来。
更早几年,苏轼和旧友沈逵重逢。沈逵有过西北战场的生死经历,苏轼则刚结束黄州谪居。两人见面,他写:“相逢握手一大笑,白发苍颜略相似。”接下来就是:“功名如幻何足计,学道有涯真可喜。”
这种朋友的好处,大概就是不用拿近况互相打分。工作里已经有太多地方要证明自己,见朋友,就别再交一次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