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动物园最近确实乌烟瘴气。不知从哪天起,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猴山上抢食的尖叫比往常多了三分,百灵鸟的歌声里也带了颤,连最懒的树懒都破天荒地多翻了几次身——当然,这也许只是错觉。
豹子蹲在假山最高处的岩石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他刚巡视完自己的地盘,心里堵着一团火。上头要精简人员,每个片区都得裁掉一个名额。他手底下统共就小蛇一个,那孩子虽然滑头了些,可平日里巡夜、捕鼠、应付游客,样样做得滴水不漏。思来想去,豹子决定把目光投向隔壁片区——兔子手下那个整天嘎嘎叫的小鸭,看着最是不顶事。
当天傍晚,豹子就溜达去了草食动物区,在兔子的洞口转了两圈,兔子却没出来。他又绕到后面,正撞见小鸭在池塘边歪着脑袋理毛,见了他吓得扑棱翅膀直往芦苇丛里钻。豹子清了清嗓子:“兔子呢?”小鸭哆嗦着指了指东边:“去、去羚羊主任那儿开会了。”
豹子二话不说,掉头就去找羚羊。羚羊正站在一片高坡上嚼树叶,见豹子风风火火地蹿上来,不慌不忙地把嘴里的叶子嚼完了才开口:“大猫,什么事急成这样?”豹子蹲坐下来,把来意说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推心置腹,又不失分量:“老羚,我也不绕弯子。我们豹区那个小蛇,业务能力你是知道的。小鸭么,年纪还小,换个环境兴许更有发展。你看这事……”
羚羊没接话,低头又啃了口树叶,慢悠悠地说:“小鸭是兔子的人,你该跟兔子商量。”
“跟你商量一样,你是兔子的领导嘛。”豹子咧嘴笑。
羚羊把树叶咽下去,抬起眼:“那我替兔子回你——不行。”他顿了顿,“小鸭那孩子做事踏实,兔子离不开。再说了,”羚羊把角一转,声音不高不低,“这种事绕开直属领导,不合规矩。”说完,羚羊甩了甩尾巴,径直走了。
豹子脸上挂不住,悻悻地回了假山。羚羊转头就找到了小鸭,把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小鸭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翅膀捂着胸口:“我、我是不是要失业了?”羚羊用角轻轻碰了碰他:“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说让你走就走。”
当天夜里,小鸭一溜烟跑去找兔子,嘎嘎嘎地全倒了出来。兔子正蹲在洞口啃胡萝卜,听完了,把最后一口胡萝卜咽干净,擦了擦嘴说:“我知道这事。”
小鸭愣住了:“你……你知道?”
“前天羚羊主任就跟我透过气了。”兔子把胡萝卜缨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跟你说,是怕事情还没最后定下来,你先慌了神,这几天巡塘都心不在焉的,影响心情不说,万一再出点岔子,不是正好给人递话柄?”
小鸭眨巴着眼,半天没说出话来。兔子拍拍他的翅膀:“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该干嘛干嘛,池塘那边的水草记得清干净。”
小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兔子望着夜色里那个晃晃悠悠的小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把剩下半截胡萝卜往嘴里一塞,闷闷地嚼着。动物园里乌烟瘴气是真的,可日子还得过,该护的人,也还得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