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林娇娇第一次见到许愿,是在校门口的网吧里,天至卯时,太阳早早的掩进西郊的小树林,空气里无时不刻浮动着焦躁的因子。进出网吧的小伙子多半步履迅疾,点完外卖顺手又从小卖部要了一包劣质香烟,他们面庞青涩带着点幼稚,却动作老练的掏出打火机点燃,一阵吞云吐雾后,烟圈旋转着一点点飘散在头顶。
周五下完课,室友们怂恿林娇娇一起包夜,交完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后排带着耳机玩魔兽的男孩子一转头,清秀略带忧郁的面容毫无保留的折射在林娇娇的屏幕上。
林娇娇一怔,这个男孩子,是她喜欢的类型。
生于南方的林娇娇身型上有着南方姑娘的较俏玲珑,但父母常年在外经商,自小独来独往的生活习惯造就了她胆大心细的性格。当许愿出门抽烟的时候林娇娇二话不说立马跟了上去,他弓着背,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蒂,眼神望向远方,却是茫然而迷惑的。林娇娇稳住神,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的走到许愿跟前,笑着说,学长你好,我叫林娇娇,是国际旅游系大一新生,学长你叫什么名字?
许愿这一刻显然是被姑娘的架势愣住了,维持着倚门框的姿势一动不动,半分钟后,恍过神来似的冲林娇娇微微笑了一下,慢慢悠悠的说到,我叫许愿,今年大二,国际经济系的,很高兴认识你,学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吐字时,他把学妹这两个音咬的有些重。林娇娇抬起头,许愿木木的,脸上没有她想要的表情。说完,许愿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把吸完的烟蒂放在脚边踩了又踩,捡起来随手丢进垃圾桶。
晚上回宿舍,林娇娇脚步清清浅浅的跟在许愿身后,路灯把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他转身时,林娇娇低下头,像个犯了错误等着挨训斥的孩子。昏黄的路灯晕染着氤氲的氛围,操场上夜跑的体育生身影随着有节奏的步调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许愿有点不耐烦的折回去,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想跟你做朋友。林娇娇讪讪的,表情异常坚持,心骤的被勇气填满。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迎着许愿犀利的目光,林娇娇紧抿朱唇,一字一句的说。
贰
第二天许愿睡到快中午才起床,上铺的兄弟手指着窗外树影下的小红点,玩味的戏谑道,兄弟,可以啊,有学妹给你送早饭呢。八点到现在,够痴情的啊,许愿白了他一眼。树下的林娇娇穿了一条粉红色的裙子,头发及肩,风吹过,有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许愿看着这一身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有点感动,径直走到她跟前,拉长脸噼里啪啦对着林娇娇一顿训斥,又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进食堂。请你吃饭,他说。
林娇娇惊喜的抬头,眼眸一闪一闪的,许愿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读到了固执和执拗。
他叹气。天空半明半昧,云层时卷时疏,忽而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像是要洗净这个雾霾弥漫的城市。许愿多想秋凉的雨水也能唤醒他对叶未青的痴恋,从高中他们相识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恋着她,无论酷暑,寒冬,只捎一个眼神的回眸,万水千山,他都愿意赶回到她身边。
初冬季节,天凉如水,早晨起来窗外厚厚的结了一层雾霜,太阳如低瓦数的灯泡一样若有似无的散着柔弱的光芒,风起时,渗透皮肤入骨的寒意让外出的人忍不出浑身一激灵。与此同时,各系的圣诞晚会正如火如荼的展开,轮到国际经济系时,林娇娇找了个借口偷偷溜了进去,舞台上许愿闭着眼睛忧伤的娓娓道来《可惜不是你》,哀婉缠绵的曲调似是浓稠的解不开的结,这一刻林娇娇的心揪着一般的疼。
她爱极了许愿忧郁的样子,像大漠的夜空被撕裂一道口子,星云争相倾泻而出那么美丽而神秘。女人若是为了爱情,就像是全身武装了盔甲那般无所畏惧,晚会结束后,林娇娇钻进后台,从书包里翻出早已准备好的玫瑰,塞进许愿怀里。许愿诧异的接过玫瑰,嘴角翘起来,自然的牵起林娇娇的手,在所有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他们的注视下,缓步迈出礼堂。
幸福来的太突然,林娇娇不知所措的杵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任由许愿领着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叁
教学楼右后侧的小树林里有个大斜坡,面积大,隐蔽性好,因情侣多半去哪里约会,故而得名"情人坡"。那晚星空浩瀚,月光皎洁,仍有三三两两的情侣裹着厚厚的围巾和大衣赴约,见证着彼此的爱意。许愿牵着林娇娇的手,不知不觉间,漫步至此。
在一起吧。许愿说。
林娇娇心如雷鼓。
和许愿在一起的时光是简单快乐的,他喜欢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套件黑色的毛衣,在夜色的裹挟下在情人坡牵手散步,知道林娇娇胃凉,总是在见面时带杯暖暖的红茶,有时还掏出几小袋黑巧克力,掰成一瓣瓣的喂她吃下去。
许愿喜欢上网,林娇娇就翘课陪他去网吧,联盟争霸时许愿对着屏幕全情投入,一玩就是大半天,林娇娇就买了快餐,拖个板凳坐在他身边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夕阳褪去,网吧陆续有人离开,许愿关了电脑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然后变戏法般晃了两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戒指,大的那枚自己带上,镶钻的那枚则轻轻巧巧的套在了林娇娇冰凉的中指上。晚上洗脸时,戒指泡在水里褪了色,铁锈色沾染在林娇娇手指上,触目惊心的黄。
许愿很少说爱,可林娇娇的喜好他又尽力满足。某日林娇娇说她想骑自行车,许愿就从朋友那里借车载着她满校园的乱逛,车后座上,林娇娇双手环着许愿的腰,头搭在他背上,感受着从胸腔传来的阵阵暖意,幸福如浪花一袭袭涌入心窝。林娇娇话很多,许愿更喜欢微垂眼帘,沉默而安静的听着。有时林娇娇也会抱怨,没有互动的诉说很容易有疲倦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人自说自话,但是一看到许愿抱歉的神情,林娇娇又忍不住怪自己想要的太多。
许是荷尔蒙的驱使,那段时光美好清澈,在林娇娇眼里,是幸福,是甜蜜。不爱说话的许愿有着别样的魅力,她的人生因多一个人的陪伴而明晰开阔起来。
肆
那晚林娇娇陪许愿上网时,无聊拨弄着许愿的手机,一封署名叶未青的未发送信息安静的躺在草稿箱里,林娇娇点开一看,一大段刻骨的思念随着文字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字字噬骨入心,哀婉缠绵,写尽了对那人的柔情。林娇娇看的心惊肉跳,原本以为许愿只是生性冷漠,却未曾想过他也有澎湃热情。
最无用莫过于一往情深,这下林娇娇彻底清醒过来。
晚上,林娇娇提出分手。回到宿舍,取出戒指丢进下水道,记录他们之间点滴幸福的日记本也被扯碎一并扔进马桶冲走。校园广播里梁静茹靡靡的唱着: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林娇娇使劲的关上窗,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她可以接受许愿的冷漠,被动,可以欣喜若狂的戴着廉价的戒指,但是对于爱,骄傲的林娇娇无法容忍她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心里却装着另一个她。
分手的时候许愿一句话都没说,也无从解释。叶未青是他的亲梅竹马,但是却拒绝了他的表白,守护她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习惯。认识林娇娇时许愿因伤感无从排解遂迷恋网吧,慢长的相处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自知的爱上了她。但是当林娇娇拿着短信质问他时,羞愧却让他无从开口。
舍友给林娇娇倒了杯茶,茶清香扑鼻,却不是林娇娇喜欢的味道。想起许愿,她的内心还是隐隐作痛,快乐啊,悲伤啊,总是在脑海里晃来晃去。总会过去的,林娇娇安慰自己道。雨后彩虹迎风伫立,栀子花飘落肩膀,那情那景格外动人。
伍
多年后,林娇娇路过普吉岛,想起大学里某个秋天快结束的时候,许愿看着满天繁星眨啊眨的,忽然宠溺的摸着林娇娇的脑袋说要攒钱带她看大海,那是她的夙愿。林娇娇娇嗔的指着苍穹说天地为鉴,一言为定的哦。
光阴流转,天色暗沉,却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