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一到，菜市场里总能看见香椿。嫩红的芽尖裹着浅浅的绿，一小把捆在一起，凑近一闻，那股独有的、带着点清苦又格外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总能一下子勾出我藏在心底的往事。
小时候住在乡下老家，院子里长着一棵老香椿树。树干不算粗壮，却每年都准时发芽，像是春天派来的信使。“三月八，吃椿芽”，每当那时 ，红红的，油油亮亮的嫩芽直教人流口水。奶奶就会搬来矮板凳，踮着脚摘最顶端的嫩芽。她总说，头茬香椿最金贵，嫩得能掐出水，晚了就老了，嚼着发柴。所谓“雨前椿芽嫩无比，雨后椿芽成木体。”
那时，我总跟在奶奶身后凑热闹，小手乱抓，常常把还没长好的枝叶也扯下来。奶奶不恼，只是轻轻拍了我的手一下，笑着说：“慢点儿，别糟践了好东西。”摘够一小筐，她就坐在门槛上择菜，我蹲在旁边，闻着渐渐散开的椿香，觉得整个春天都围在身边。
家里吃香椿的法子很简单，最常做的就是香椿炒鸡蛋。奶奶把香椿洗净切碎，和打散的鸡蛋搅在一起，热油一倒，“滋啦”一声，香气瞬间漫满整个屋子。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撒一点盐，出锅后金黄的鸡蛋裹着翠绿的香椿，简单却格外下饭。我每次都能多吃一碗饭，奶奶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有时摘得多了，奶奶会用盐腌起来。装进干净的玻璃罐里，密封好，能吃上小半年。后来离家上学，每次春天回去，她总会提前拿出腌好的香椿，炒一盘鸡蛋等着我。明明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惦记。
如今在城里生活，超市和菜场四季都有新鲜蔬菜，香椿也不再是稀罕物。可每次买来炒鸡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院子里的老香椿树，没有奶奶坐在门槛上择菜的身影，也没有小时候蹲在旁边眼巴巴等着的欢喜。那股椿香依旧，可藏在香味里的陪伴与温暖，却只能留在回忆里。
原来我们念念不忘的从不是某一种食物，而是和它绑在一起的岁月。一口香椿，是春天的味道，更是故乡的味道，是奶奶温柔的模样，是再也回不去却永远珍藏的旧时光。（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