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曲》乙巳版 第二回 解司榜揭惊谶现·归家一帖报平安·郁兴初谶松间照

解司榜揭惊谶现

任良弼踏上了返回天极观的路途,心中盘算着再休憩一日便踏上归途,回家向父母报平安——他自觉身体已渐渐恢复了元气,似乎正逐渐从那场阴霾中挣脱出来。

早餐时分,他漫步至食堂,简单地用过餐点后,寻得一处静谧的庭院落座。他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泾鹤州,幻想着自己将以何种方式跨越千山万水,抵达那片梦中的土地。脑海中,各式各样的奇思妙想如繁星点点,闪烁不息。

时光悄逝,遐想弥久,直至午后阳光洒落肩头,眼前草木明亮耀眼,他才恍然惊觉,周围喧嚣已愈发嘈杂。他起身走向那声源之地,只见大院中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仿佛一片无边的海洋,而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地往前涌动,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一位陌生的师兄正奋力向人群中心挤去,却未能成功。任良弼见状,上前问道:“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位师兄神情颇为激动,回答道:“你竟还不知晓?解司榜已然揭晓!”言罢,他又继续挤入人群。挤动间,他回头瞥了任良弼一眼,奇道:“怪了,你怎地一点也不显得兴奋?”

任良弼听此一言,心中也觉自己异样。若是往昔,这等大事,他必定迫不及待想要知晓结果。然而,前几日的中邪经历,让他对九鼎会以外的一切皆失了兴致,这解司榜亦不例外。因此,他此刻异常淡定。任良弼也试着挤了一阵,却终究未能进入,便罢了,转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歇息。

此事实乃天极观之大事。每年五月初十,天极观皆会举行祭天大典,此典与一段古老的传说相关。

相传,天极观原是一座古老的道观。两百年前,有仙人路过此地,遗留下神秘能量,使得道观内炼丹之原料带上了奇效。新炼制的丹药,竟有了养三魂之功。道观众人皆以为与这位仙人结下了不解之缘。因那仙人来自九天之上,故道观更名为“天极观”。百年之后,天极观因战乱而迁徙,丹药皆被带走,唯余一粒遗落于此。一日,一顽童至此玩耍,误食此丹,瞬间便有了气感。此后,他每日来此秘密修炼,依照气感之变化,习得一身好本领,并开始收养徒弟。此处便成了一所学艺之地,虽与道教已然无关,但仍沿用牌坊上所刻之名,谓之“天极观”。

而今,天极观已是桃李满天下。因那仙人来自九天之极,地位超然日月之上,天极观便将这位仙人尊称为“天极仙翁”。为感念仙翁之恩,天极观每年五月初十皆会举行祭天大典。大典之上,会选拔出一名弟子,骑马表演技艺,与日月同辉,共邀仙翁观赏。这被选中的弟子被称为“解司”,每年仅有一名,且会提前公布于解司榜上。解司之名,于天极观而言,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且说回任良弼。他在石凳上兀自坐着,心中所想皆是九鼎会之事。时光悄然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中之人渐渐稀疏,任良弼便觉此刻或可挤入一探究竟。正此时,有两位师姐已然观过解司榜,正欲离去,口中还议论纷纷:“真是奇怪,这人我们竟是从未听闻。”

任良弼听了,心中好奇更盛,便奋力向前挤去,直至挤入人群第五层,踮起脚尖,越过前面人的头顶,终得以一窥解司榜之真容。这一看之下,不禁让他大吃一惊,那解司榜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任良弼!

“怎会是我?”任良弼满心疑惑。要知道,这解司榜每年名额仅有一个,皆是长老们的得意门生方能上榜,而他任良弼显然并不在此列。平日里,白牙师父对他亦是鲜有关注,若非那次偷盗毒曲之事,师父根本不会特别注意于他。想到此处,任良弼不禁又向前挤去,直至挤至最前端。

“任良弼?此人是谁?”旁边有师兄甲问师兄乙,师兄乙摇头表示不知。

“任良弼?”又一个充满疑惑的声音传来,“真是奇怪,怎会是他?”

任良弼循声望去,只见那人正是师弟安俊材,同为白牙师父的徒弟,与他年龄相仿,只是他素来讨厌此人。

“长老们有时也真是有眼无珠啊?”安俊材大声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莫要如此说。”旁边的师弟神色略显慌张,连忙劝阻。

任良弼听了心中自是不悦。但安俊材家中富有且权势颇大,他自是惹不起。

“或许人家有什么过人之处是你未曾知晓的呢。”旁边那人安慰安俊材道。

“他有几斤几两我能不清楚?”安俊材大声说道,“我们时常碰面,他的水平我岂会不知?”言罢,他便看到了人群中的任良弼,以及任良弼那略带愤怒的眼神。

“喂!小屁狼!”安俊材挤过来,下巴高高扬起,说道,“怎会选中你呢?你与师父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成?”

任良弼心中不悦,说道:“解司榜的名单岂是我能左右的?我上榜又有何错?”

“凭什么你能上榜?你究竟有何本事?”安俊材不满地说道。

此时,已有六七人的注意力从解司榜上转移到了任良弼与安俊材这里。任良弼心中怒火中烧,真想给安俊材一拳,但想到安俊材家中的权势,以及他爹和叔父都与官府有交往,便又强压下了怒火。

“你那是什么表情?”安俊材仍在发着牢骚,“我说的有错吗?”

正此时,忽闻人群中传来一声喝斥:“让开,让开!”只见一高个子师兄挤出人群,其人臂长力大,随手一推,便将安俊材推得踉跄数步。此人乃是叶庆,虽非白牙师父门下,但任良弼却识得他。

忆及往昔,叶庆曾无事生非,硬要与任良弼比试咒语口诀记忆。彼时,那些咒语白牙师父尚未传授于任良弼,故而任良弼迅速落于下风。叶庆颇为较真,比试过后,得意洋洋道:“嘿嘿,狼崽,你又输了。”然而,叶庆对法术并无多大兴趣,他自幼在练兵场长大,其父掌管一支军队,故而他觉得施法繁琐,远不及拳脚兵器来得过瘾。因此,他几乎不通法术,但舞长枪之术在天极观弟子中却数一数二。

此刻,任良弼立于解司榜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目。他瞥见踉跄的安俊材,心中暗道“活该”。安俊材瞪大双眼,怒气冲冲地抬头盯着叶庆,质问其缘由。叶庆冷笑一声,语气挑衅道:“哼,你还真不认得我了?别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安俊材闻言,怒色上脸,反驳道:“我何时招惹于你?你这土包子,莫要无事生非!”


叶庆安俊材打斗解司榜

二人争执之声,引来周围同修驻足围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尴尬的气息。叶庆脸涨得通红,紧握拳头,猛地向前两步,用力推了安俊材一把。安俊材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愤怒。他气不过,抡起拳头,骂骂咧咧地往叶庆身上砸去。叶庆左手一档,又将其推开。人群围观,半数之人忍俊不禁,看着安俊材出丑。

安俊材觉受侮辱,起身便要向叶庆施咒。然不等其吟唱完毕,叶庆上前抱住其双臂,往地上重重一摔。安俊材疼得呻吟一声,在场之人却全然袖手旁观,低声议论。叶庆指着地上的安俊材道:“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算了吧。把你老爹找来吧,我把他一块儿打了,叫他生出你这么个混蛋儿子!”

正当此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喝:“是谁在这里放肆?”人群让开一条道路,只见白牙师父从中走出,走到叶庆跟前。他环顾四周,指着叶庆与安俊材,训斥道:“你们两个!同为天极观弟子,竟在此斗殴,且还是在神圣的解司榜面前。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你们有何正当理由,说来听听!”

叶庆虽心中有气,但见白牙师叔出面,只好忍气吞声。他咬着牙,低着头。安俊材起身不平道:“师父,叶庆没有品性,肆意动粗!”叶庆指着安俊材喊道:“是你出言不逊在先!”

白牙师父看看两人,说道:“我明白了。……你们两个,罚抬水一天。此刻是未时,抬不满五缸水不许吃饭。记住,是抬水!”说罢,白牙师父转身离去。叶庆与安俊材两人,只好乖乖前去抬水。任良弼见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罚,心中无奈叹息。不在话下。


归家一帖报平安

且说任良弼心中五味杂陈。被选拔为解司的这消息如同春日里的一声惊雷,震得他既惊又喜,却也带着几分不安。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决定趁此回家报平安的机会,收拾心情,顺便再携物返观,潜心修炼,以求不负众望。

家,那个熟悉而温馨的地方,依旧如昔。任文成夫妇见儿子突然归来,脸上的惊讶转瞬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喜悦。任母的手轻轻抚过任良弼的发梢,那曾经因中邪而斑白的发丝,如今已恢复了往日的乌黑,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湿润。

“良弼,你……已经康复了?”任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任文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眼中的关切与喜悦却溢于言表。

任良弼笑着点头,那份从心底涌出的轻松与愉悦,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是的,爹,娘,我已经完全康复了。”他说着,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任良弼一家

然而,当任良弼提及自己被选为解司之事时,任文成夫妇脸上的喜悦瞬间被一抹忧虑所取代。任母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她轻声细语,生怕触动了儿子心中的那份不安:“良弼,这可是大事啊。你能胜任吗?万一……万一做不好,可怎么办?”

任良弼理解父母的忧虑,但心中的那份执着与坚定却让他无法退缩。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自信:“爹,娘,你们放心。我知道这是个挑战,但我愿意去尝试。人家做梦都想当解司,而我如今有了 这个机会,怎能轻易放弃?”

任文成夫妇相视无言,最终任文成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良弼,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但一定要记住,千万要小心,别出错。”

任良弼心中一暖,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压力。他明白父亲的叮咛背后承载的是怎样的期望与担忧。他默默收拾好行李,准备再次踏上前往天极观的路途。临行前,任文成从屋里拿出一两银子递给他:“这银子你带着,给你师父带去。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任良弼接过银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长,每一步都踏出了他对未来的期许与决心。


郁兴初谶松间照

再次回到天极观,任良弼的心境已大不相同。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次对自我极限的挑战。但他也相信,只要心中有光,脚下就有路。在这个充满神秘与奇迹的地方,他将以解司的身份,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篇章。

这次解司榜的揭晓,让天极观霎时热闹得如同沸水。夜幕之下,那些留宿的弟子们无不热烈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祭天大典。

任良弼拎着行李,步入青松院,径直上了二楼。他并未径直回寝室,而是悄然立于阳台上,默默注视着楼下喧嚣的人群。他隐匿于夜色之中,生怕被那群热情的师兄弟们疯狂拍打祝贺。楼下的师兄弟们个个兴奋异常,满心欢喜地迎接这个盛大的节日。在这其中,一个身着白衫的身影尤为引人注目。那人气度不凡,风采翩翩,俨然一副贵族公子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左右两侧各有一名师弟紧随其后,如同仆人一般为他扇风纳凉。偶有路人遇见他,都会卑微地低头行礼。然而,任良弼却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内容。

任良弼对这位白衫公子并不陌生,尽管他并不知道其出身于哪个显赫的家族,但因其特征显著,在天极观也曾远远见过几次,故而颇有印象。

带着行李回到宿舍后,任良弼果不其然被那五位热情洋溢的师兄弟紧紧拥抱、拍打。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一个身影推门而入——正是那位白衫公子。

“请问,哪位是任良弼师兄?”白衫公子问道,眼中闪烁着光芒。

郁兴

“我。”任良弼站了出来,“请问你是?”

白衫公子缓缓踱步,仔细打量了任良弼一番,然后微笑着拱手说道:“听闻本届的解司名为‘任良弼’,特地前来祝贺!”

任良弼与他素昧平生,但见对方气宇轩昂,必定是身份显赫之人。如今又特地前来祝贺,他有些受宠若惊,惊慌失措之下也跟着拱手道:“全仗师父抬爱。我本领低微,担心那天会出丑。”

“此言差矣!”白衫公子轻轻展开手中的纸扇,“祭天大典,乃是向神明表达感恩之情,只要心怀诚意便足够了。至于表演效果如何,尽力而为便是。”

任良弼听后,觉得颇有道理,心中的忧虑也减轻了几分。他又对白衫公子说道:“良弼心中原本有所担忧,今听师弟一番话,顿感宽慰。师弟特地前来祝贺,让我受宠若惊,很想结识一下。”

那公子果断地收起纸扇,以扇骨轻敲掌心,两缕垂落的鬓发随甩头动作滑向耳后,顿时将那双异于常人的招风耳暴露无遗,宛如戏台上甩翎子的武生:“小弟姓郁,郁闷的郁,单名一个‘兴’字,高兴的兴。”

任良弼见这位名叫郁兴的公子居然对自己的招风形象毫无知觉,不禁哑然失笑。但他又不敢笑出声来,生怕破坏了这难得的友好氛围。而那几个舍友早已转过身去,偷偷地捂嘴窃笑。

“今日有幸结识郁兴师弟,”任良弼客气地说道,“真是万分荣幸!”

“能与解司相识,才是我的荣幸呢!”郁兴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师兄们,告辞了!”

郁兴离开后,任良弼默默算了算时间,距离祭天大典还有十天;而明早太阳升起后,就只剩下九天了。

他望着大院里公布的技艺传授安排表——明日上午将有一场玄术大讲堂,由白牙师父主讲,任何弟子都可以参加。不在话下。

天极观是一个充满自由的地方,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没有自己徒弟的弟子,都被视为门外弟子。这里的学习氛围宽松,没有严格的勤学苦练要求,弟子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学习的日子。无论是在天极观过夜还是回家过夜都可以。长老们唯一忌讳的就是互不团结。天极观对弟子们的惩罚大多只是小打小闹,唯独永远逐出师门这一条是动真格的。

在天极观学艺从来不需要交银子或粮食。弟子们若是自愿,可以交钱或捐物以支持天极观的开销。实际上,大部分弟子的家境都很一般,几年都交不出一文钱。而个别出身富豪人家的弟子,出手便是满满一包袱的金银。这样一来,一年到头累积下来的财物也不在少数。再加上天极观的长老们个个勤俭持家,因此天极观从不缺钱。其实,天极观的大部分财物还是来自于那些个别出手阔绰的富豪人家。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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