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荣街有一家盲人按摩,老板和老板娘是健全人,手下几位按摩师是盲人。
因为不能看手机,盲人师傅一般都靠墙安静坐着。听到来活儿了,才摸索着站起来,找到位置后把床单铺好,吩咐客人趴着。按摩床一米来宽两米长,脚头垫一根圆柱形的枕头把腿抬高,头的位置有个圆孔,趴着时可以把眼睛鼻子嘴都塞进去,不影响正常呼吸,但容易引起一些不太雅观的联想。
师傅眼睛看不见,脑子里却把人体骨骼画了几百遍。按摩前什么也不说,一双手像耙子耙地般从头一路耙到脚后跟,再张嘴问你哪里不舒服。没有不舒服不要乱说,说了那里就会得到特别力度的照顾。
师傅们的手长得一样。手背粗糙干裂,像沟壑纵横的丘陵,青筋扭结,膨大的指节犹如嫁接后的梭子树。肉体和骨骼,在这双钢嵌下吱吱作响,他看不到客人们埋在空洞里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直到听见“阿哟”声,才问道是不是力道大了。
老板娘也会在客人多时上手按摩,不过平日里她只负责修脚。有时来不及,就会用刚修脚的手为人又按头又揉脸。好在多数人不知道,也就不怎么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