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夜晚没有月亮,我便信了。窗台外那片雾,把天地都收进一只灰陶碗里,连槐树的轮廓也懒得留。这时候若还等着什么光来照亮,未免太天真了。
可偏偏有东西在烧。不在天上,在地底下,在人心里那块最深的田垄。有时是一句话——多年前有人说的,早忘了上下文,偏偏那声音还在;有时是一张脸,记不清眉眼了,可温暖还在。这些光没有形状,也不发热,只是在那儿,像冬日灶膛里余烬。
人活到某一天就明白了,最亮的光往往没有来源。母亲走后,她爱听的戏还在收音机里转着;老屋拆了,墙根下开过的花还在记忆里红着。这些都不是太阳给的。太阳只管白天,管不了人心里那些黑沉沉的时辰。
我常想,人这一生,不过是攒些会自己发光的东西。它们不照亮路,不驱散寒,只在最暗的时候让你知道——暗里面还住着一点火。那火不旺,但灭不了。因为烧它的,是那些你爱过的、恨过的、终于放不下的人与事。
天快亮时,雾淡了些。太阳会照常升起,可我知道,有些光不来自那里。它们在人心里静静地烧着,比任何黎明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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