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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陆维山不是一个好孩子。
其实,陆维山并不是不想做一个好孩子。兴隆市清河县龙河村的弄堂里有很多户人家,每天放学回家,孩子们大多会在一起玩游戏,打打闹闹成了常态。但陆维山从不参与。陆维山在放学后唯一做的就是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作业后,陆维山会阅读各种课外书籍——不是闲书,而是各类课外辅导班的辅导书。他的父母给他报了很多辅导班,包括美术、钢琴、电脑编程等。看着邻居家的孩子们打打闹闹,陆维山并不心动,一心扑在学习上。
有一天,龙河村里搬来了一家新的住户。这家住户有一个大孩子,名叫赵虎。赵虎很顽皮,经常趁机揪邻居家女孩的小辫子,弄得女孩哇哇大哭;赵虎平时喜欢踢球。但他的运气似乎并不好,打碎过不知多少家的玻璃,有不少邻居深受其害。为此,赵虎没少挨父亲的打。
对于赵虎的行为,陆维山嗤之以鼻。但此时的陆维山有着明确的目标——考上一所好大学,挣大钱,有朝一日走出龙河村。因此,少年时期的陆维山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稳重。对赵虎,他自然不会多理会。
五年后,赵虎的父亲赵杰获得提拔,升任清河县县长。之后,赵杰办了答谢宴,以感谢龙河村的乡里乡亲们。乡长特来表示祝贺,乡亲们争先恐后敬酒,忙得不亦乐乎。不久后,赵家搬离了龙河村。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赵虎应该和陆维山再无交集,可偏偏现实有时会出人意料。
初中毕业后,陆维山到了市区的高中就读。陆维山所在的高中照例会安排晚自习。一天晚自习结束后,陆维山经过回家的小路时,碰巧见到了赵虎和两名看似同龄的男生走上前来。陆维山懒得搭理他们,想直接回家,却被另外两人拦住了。
赵虎笑嘻嘻地说道:“交出来吧,我们不为难你。身上有多少零花钱通通交出来。”赵虎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陆维山面前。
陆维山并不想就范。此时,陆维山心生一计。他笑着说道:“哥,你早说啊。零花钱我有,马上给你。”说完后,陆维山转身蹲下翻书包。
说时迟,那时快,陆维山拿起路边的石头突然朝赵虎扔了过去,赵虎躲避不及,正中脑门。陆维山刚想逃,很快便被另外两名男生追上并按倒在地。赵虎捂着脸怒吼道:“给我打死他!”
“住手!”
眼见局势危急,陆维山却显出了急智。他采取了擒贼先擒王的策略,趁其病,要其命,对着赵虎猛攻。本就挨了一石子的赵虎没能及时作出反应,又挨了陆维山好几拳,另外两人也加入了战斗,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小子,你又在打架?”
几人反应了过来,见有五个大人走了过来,看起来是其中一人或几人的家长。赵虎见状,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命令身旁两人撤退。临走时留下一句话:“陆维山,竟然是你!你等着,有你好看!”
陆维山毕竟和赵虎当了多年邻居,对于赵虎认出了自己,他并不意外。
事后,陆维山回到家中。晚饭时,见陆维山脸上有点小伤,父母都关切地询问,陆维山推说走路时不小心撞到树上了,父母也都没有继续追问。晚饭后,民警上了门。父亲一听警察说儿子把人给打了,十分吃惊。如果对方打赢了,一般不会报警。且不说陆维山平时安分守己,并没有和人打过架,就是儿子相对瘦弱的身材,和人打架还能让对方吃亏更是惊到了父亲。可民警不等人震惊,在一番催促下,父母只得带着陆维山一起去派出所做笔录。
一走进派出所,父亲突然瞪大了双眼,说道:“顾老师。”
此时,陆父顿感不妙。毕竟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他当然知道这是县长的妻子顾群。难道自己的儿子打了县长的儿子?想到此处,陆父和陆母双目相对,无所适从。
陆维山知道他打的是谁,见到顾群自然没有任何意外。他扫了一眼周围,看见了两名赵虎的同伙,也注意到好几个大人也都在派出所内,唯独不见赵虎,这令他有些疑惑。
派出所的两名民警进行了逐个询问,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民警把众人领到调解室内,众人依次落座。不久,一位警官作了开场白。
“我是今天负责调解的警官,我姓林。大家想必应该清楚今天叫各位来这里的缘由。我们接到了顾女士的报警。顾女士说,他的儿子被陆维山殴打。今天,除了赵虎在医院进行治疗,无法来到现场外,其余当事人和当事人的家长都来了。下面,各位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陆维山说:“刚才我已经说过,是赵虎带着他们俩准备抢我钱,我被动还击。按理说,我是正当防卫吧?”
“你放屁!我儿子怎么可能抢你钱,你打了人不说,还污蔑我儿子,真是岂有此理!”顾群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是,我们都能作证。是他殴打赵虎,我们上前去制止,也挨了他的打。”其中一名赵虎的帮凶说。
“既然这样,那就看监控吧,总能看清楚。”陆维山自辩。
林警官抖了抖眼镜,对陆维山说:“我们查看过监控。很遗憾,案发地正处于监控的盲区。现在所有的证据和证言都指向你。从法律上来说,你被拘留是一定的。还有,现在赵虎正在作伤情鉴定,如果构成轻伤,你面临的将是刑事责任。我建议,你还是端正态度为好。陆先生,你觉得呢?”
陆父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陆维山不要再说,然后对顾群说:“不好意思啊,顾女士。我儿子冲动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赵虎的医药费,我们家都会赔。”
陆维山暴跳如雷。他青筋暴起,无论多少词汇都无法描述他此刻的愤怒与不解。
“我没错,凭什么要道歉?凭什么我们要赔钱?明明是他们联合起来抢我钱,殴打我,我不能反击吗?”陆维山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林警官,我问句不该问的。你们这样断案,不就因为他是县长的儿子吗?县太爷的儿子就是高人一等,想抢钱就抢钱,想打人就打人?”
“住口!”顾群大叫道,“林警官,这小子是不打算认错了,那就不能怪我了。老陆,本来我想着,好歹以前曾经做过街坊邻居,多少想留些情面,真没想到,你儿子给脸不要脸!我儿子要真有轻伤,你们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说完后,顾群起身就走。
陆父狠狠地瞪了儿子,随后和陆母一起不断央求顾群,希望她能网开一面,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久,赵虎的伤情鉴定得出结论,赵虎的伤势构成轻伤,陆维山被刑事拘留。
两个月后,经兴隆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陆维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陆维山不服判决,随即向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诉,经市高院审理,二审维持原判。
(二)
三年的铁窗生涯不是末日。但是有了案底,对今后的人生影响并不小。尤其对于陆维山这样曾经的好学生来说,足以万念俱灰。
出狱后,陆维山本可以向原学校申请复读。不过,陆维山此时已然心灰意冷,对学业提不起兴趣了。他开始看各类课外小人书,还会经常泡吧、打游戏。父母对他失望透顶,他也无动于衷。有一天,陆维山正在网吧打游戏。正陶醉于游戏的对战中,只见面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韩文清!是你!”
韩文清是陆维山的狱友。和陆维山一样,韩文清也因打架斗殴入狱。在狱中的这三年,韩文清像老大哥一样照顾他,他很感激。
“难怪我看着眼熟,竟然真是你,陆维山!”
陆维山很快暂停了游戏。两人找了附近的咖啡馆,叙家常,谈天说地。韩文清说,他开了一家网吧,名叫文清网咖,可以让他去做网管,工资不高,但保证饿不死。陆维山心想,这辈子背上了案底,已经这样了,有份工作也好,自己在培训班学过一些基本的电脑操作,工作上手也没问题,便答应了。就这样,高中肄业的他开启了打工生涯。
直到有一天,陆维山拿着兴隆日报看到了一条新闻,时隔多年,心如止水的他再次暗流涌动。
赵杰升任清河县县委书记。
陆维山的手紧紧纂着报纸,眼神极其复杂。一旁的韩文清觉得他有异样,便关切地问了问。韩文清拿起报纸看了看,一目了然。以他俩的关系,他自然知道陆维山是因为赵杰的儿子涉案的。韩文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说:“你放心,总有一天,他会遭报应。”
陆维山说了句“谢谢”后便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一切如常,依然兢兢业业地做着网管的工作。一周后,韩文清赵陆维山一起吃晚饭。这次吃饭和以往不同的是,韩文清特意订了一个包厢。陆维山疑惑了,虽然韩文清平时不算抠门,也是能省则省,况且这家餐厅的客流量不算大,包厢费并不便宜,这引发了陆维山的好奇心。
饭桌上,韩文清问道:“赵虎的父亲升官了,你很愤恨吧?”
“愤恨又怎样?”陆维山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县长的儿子就是比平常百姓的儿子金贵。如今,人家是县委书记的儿子,我更不能比了。”
韩文清听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一张图片,用手指了指,问道:“知道这个人吗?”
陆维山定睛一看,是一个QQ号,昵称为百晓生。
“不认识。昵称起得挺玄乎,有什么来头吗?”陆维山问道。
“他算是我的老大哥,是自己人。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人能调出整个兴隆市所有居民的个人信息,你信吗?”韩文清说,“我指的是所有人。只要他想查,就算是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信息都能查到,更别说一个县委书记了。”
“真的?”陆维山说,“要真是这样,这可是个大人物。清哥,能不能和我透个底,是不是市公安局的?”
“你小看他了,他的权限比这要高。”韩文清说。
陆维山惊得张大了嘴。
韩文清将桌上的咸鱼翻了身,淡淡地说:“你我都是有前科的,进不了体制,很多正规的公司见了我们的简历也都会退避三舍。只凭我老老实实开店,你老老实实打工,恐怕也只能勉强糊口。要想像这条咸鱼一样翻身,得跟对人。”
“怎么说?”
韩文清不紧不慢地答道:“你可别小瞧了百晓生。个人信息是很值钱的。比如,有人借给了路人甲10万块,路人乙当了老赖,玩消失,怎么办?于是,债权人就有了寻找信息的需求。而我,就是这个卖信息的。我从百晓生那里买信息,再卖给买主。拿到钱以后,我就把老赖的个人信息,包括他的身份证号、手机号码、家庭住址、社交账号给到买主,让他无处藏身,行内把这个公开信息的操作叫‘开盒’。论坛上有不少需要开盒的,我买一条信息花150,卖出去就是300,这一条就挣了150。按目前的行情,一年下来,至少是这个数字。”说完,韩文清用右手比出了数字“3”。
“3万?”
“少了个0。“
“30万!”陆维山几乎叫出了声。
“你小点声!”韩文清厉声打断了他,接着说,“这还是行情普通的时候。遇上行情好的年份,挣100万都可能。”
陆维山愣住了。
陆维山的家境普通,虽说不至于穷困潦倒,但年入百万的事还未曾想过。
“你要不要一起干?”韩文清问道。
“可这毕竟不是正道。”陆维山说。
韩文清哈哈大笑道:“正道?那你就老老实实打工吧。在我的网吧里自然不会让你饿死,但也别想挣大钱。”
陆维山陷入了沉思中。
尽管这不是正道,可正道能挣几个钱?凭什么我努力上进,就比你一个县太爷的儿子低一等?
“好!清哥,就跟着你干了!”陆维山下定了决心。
“不是跟着我干,是跟着百晓生干。”韩文清说,“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他,拜拜山头。我叫他生哥,你也可以这么叫。”
第二天,陆维山跟着韩文清到了一个偏僻的居所。这里远离市区,在一个冷清的办公楼内。
韩文清敲了敲门,打了声招呼后,一名中年男子开了门。
“生哥,这是我的好朋友陆维山。维山,这是生哥。”韩文清介绍道。
“生哥好,久仰!”
“进来吧。”
“进来吧”三个字语气生冷。陆维山感觉百晓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场,不怒而威,令他不寒而栗。
进门落座后,百晓生开门见山道:“你就是陆维山?”
“是的,生哥。”
“为什么想要做这个?”
“我想挣大钱。”
“你可知道,这样挣钱是有风险的。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你不怕再进去一次?”
陆维山听到“再进去一次”,更加害怕了。以韩文清和他的关系,不会主动和旁人说他有过案底。百晓生果然名不虚传。
“你不用害怕。我会调查清楚每一个入我局的人,这是例行公事,也是为了大家好。”百晓生喝了口茶,继续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我要挣大钱,我要做人上人!生哥,既然你知道我是怎么进去的,那我想问你,凭什么县长的儿子先犯的错,我正当防卫,却要我承担后果?凭什么他就高我一等?凭什么?”陆维山怒目圆睁,像是要吃了对方。一旁的韩文清看着也有些发毛,劝他冷静。
“哈哈哈。。。。。。”百晓生拍拍手,哈哈大笑,看着一旁眼神呆滞的韩文清说,“文清,你的兄弟,我收下了。”
陆维山和韩文清互相看着对方,相对无言。
片刻后,百晓生对陆维山说:“一会我会把你拉进群里。我是主理人,算上你和文清,整个兴隆总共也就5个代理。不过,为了防止树大招风,你们谁都不准发展下线。我可不想像那些传销公司一样被一锅端。”
“另外,我和他们都交代过,开盒费只能收300。任何代理都不能私自涨价或者降价,不要破坏我们内部的团结。”说是不要破坏团结,其实是为了避免分赃不均造成的不确定风险。
陆维山点了点头,表示赞成。当天晚上,百晓生做东,请陆维山和韩文清吃饭,庆祝陆维山入局。
(三)
陆维山入群后,百晓生给了陆维山一个论坛链接,论坛名为“铁血青年团”。论坛内充斥着各类开盒的申请,眼见各式各样的开盒申请,陆维山的眼里放了金光。陆维山曾问过百晓生,每天做单是否有上限,百晓生回复他:“没有上限,就怕你做不过来。”
入局后的五年里,陆维山接了无数客户单。他不辞辛苦,努力忘我地工作,一张张客户单浮现在眼前,陆维山只当拿到了金山一样死死盯着:
冯姓男子酒后发疯殴打妻子,妻子晒了图,控诉丈夫,要和他离婚,并公布这个人渣的信息。
李姓男子在地铁上对女子袭胸,女子一怒之下要求网暴那名男子。
柳庄区杨某欠债不还,玩失踪。讨债公司要求买他的个人信息,找他的住址。
……
十年后,陆维山不仅买了别墅,还买了豪车。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开了多少盒,挣了多少开盒费。陆维山看着账户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大,自言自语道:“我是挣钱了,可谁让你们不自重呢?这可怪不得我。”
陆维山和韩文清不同。韩文清本身没什么文化,知道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也就心无旁骛,无所谓开盒是否高尚,是否违法。陆维山毕竟读过些圣贤书,虽然因为犯罪被判过刑,但他始终认为这是对方官官相护,陷害自己。开盒的行为毕竟不光彩,总要找些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
“你打老婆还有理了?活该让你千刀万剐!”
“你在地铁上占人便宜,你活该,让你管不住自己!”
“欠钱不还就玩失踪?就该让你无处藏身,让你再逃!”
陆维山深得“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思想精髓,认为自己真的是个见义勇为的得道者,而不是见钱眼开的逐利者。谎话说了千遍,连自己都信了。
(四)
2023年,步入三十而立之年的陆维山在亲人的介绍下结识了杨思雨,并和杨思雨成婚。杨思雨在一家普通国企做文秘,工作稳定。婚后的陆维山体会到了小家的温暖,这让他有了金盆洗手的想法。他自然不会让杨思雨知道开盒的事,更不会让她参与。
第二年清明,陆维山和杨思雨一起去墓园扫墓。杨思雨带着陆维山一起去祭奠了她的父亲和奶奶。在祭奠奶奶时,杨思雨提及了她与父亲和奶奶的过往。
“小时候,爸爸对我管教很严格,经常骂我,有时候我不听话,他还会打我。奶奶心疼我,每当见到爸爸要动手,她就一直护着我,和我爸吵架。后来,我和爸妈搬离了农村,来到了城里,每年过年我们会回去看奶奶。可是……”杨思雨顿了顿后,接着说,“八年前,爸爸被人骗了。他听了一个朋友的话,买了个理财产品。当时我也有疑问,但爸爸说他和那位叔叔从小玩到大,不会有问题的。因为那个产品起点金额100万,他还跟很多亲戚朋友借了钱。可那家理财公司最后关门了,爸爸血本无归,还连累了很多亲戚朋友。后来,讨债公司上门了,他们说了各种恶毒的话来恐吓我们,还动手打我爸。因为这件事,我妈跑了。我爸没办法,只能带着我逃到了奶奶家,自己进厂打零工,努力挣钱还债。可那些追债的,竟然找到了奶奶家,对我奶奶也大吼大叫,还想对我和我爸动手。奶奶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过这件事,她的心脏病犯了,没有挺过去。爸爸只好卖掉城里的房子还债,带我租房子住。两年前,爸爸积劳成疾,也走了。”说到此处,杨思雨黯然神伤。
陆维山的心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似乎是自己经手过的客户单的委托,但陆维山一时没想起来。当天晚上回到家后,陆维山借口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让杨思雨先睡,自己打开了电脑,打开了他的客户文件夹。文件夹是加密的,只有自己能够打开。文件夹里记录了陆维山入局之后的所有客户订单。陆维山查阅了订单后,找到了一个相似的订单。
2015年6月15日,杨衡欠债,现已失联,求其个人住址和联系方式。
陆维山继续翻阅其记录,找到了当时联系百晓生找到的关键个人信息。
“杨衡,父亲杨策已逝世,母亲林玲居住地:兴隆市龙溪村龙里组20号......”
杨自新就是杨衡?
为了让自己安心,当晚,陆维山便发消息找百晓生确认信息。很快,百晓生便回复了他。
"杨自新,曾用名杨衡,已于2021年9月2日逝世......"
陆维山悬着的心跌到了谷底,宛如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
虽然林玲不是他亲手所杀,却是因他而死。
当时,陆维山并没有多想,只当是欠债方躲债,自己提供信息为债权人提供便利罢了。可当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为什么会如此不安?如此难过?
陆维山仅靠着电脑前的沙发,双目紧闭。他不知道今后该怎样面对杨思雨。
陆维山不禁想起小说《庆余年》中,范闲的师父五竹为了保护范闲,杀死了爱妻林婉儿的哥哥林拱。为此,范闲一直隐瞒着林婉儿,从未让林婉儿知道事情的真相。然而林拱要杀范闲,五竹反杀林拱,这属于正当防卫,情有可原,至少并不亏心。自己这样又算什么呢?
陆维山随手关闭了文件夹。他走向了阳台,点了根烟抽了起来。一根烟的时间后,陆维山作出了决定:
一辈子不让杨思雨知道这件事。
此刻的陆维山坚信,不让杨思雨知道,是为她好,就像范闲隐瞒林拱的死亡真相一样。
(五)
2024年5月17日,晴。
这天,陆维山照例去网吧上班。当天下班到家,正准备就餐时,陆维山发现,除了家常菜外,餐桌上多了一瓶葡萄酒和两个酒杯。
陆维山脱掉了外套,洗完手后到了餐桌前。杨思雨倒了两杯酒,陆维山落座后,杨思雨端起酒杯,说道:“生日快乐。”
陆维山当即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然而令陆维山感到奇怪的是,这句“生日快乐”的语气颇为阴沉。
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随后,陆维山说:“思雨,还是你心细,你看看,我忙得连生日都忘了。”
此刻,杨思雨忧郁的眼神令陆维山十分困惑。这是他结婚以来从未见过的。
“你怎么了?不舒服?”陆维山关切地问道。
杨思雨若有所思地说:“你确实够忙的。这些年挣了不少钱,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这不是应该的嘛。”陆维山说。
“所以,买卖别人的隐私挣了钱也是应该的。包括我父亲的和我奶奶的,对吗?”
陆维山吓得筷子掉了地。杨思雨一阵冷笑,笑得陆维山头皮发麻。
“我记得在当初相亲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你最难以忘怀的一天是2010年10月15日,那是你第一次赚取副业收入的日子。从那以后,你的日子开始慢慢好过了,不再靠死工资过活,你才有今天财富自由的日子。”
“那天从墓地回来,我就看你不对劲。你在网吧工作,如果你要加班,也该去网吧,为什么要在家办公?”杨思雨说,“第二天早上,在你出门上班后,我果然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加密文件夹的密码既不是你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而是你第一次靠你所谓的副业赚钱的日子。你这么谨慎的人,怎么就不小心些呢?你明明知道,我知道这个日子。”
杨思雨的笑声越来越可怕,可怕得让陆维山浑身发抖。
“好好欣赏你的杰作!”说完后,杨思雨抄起了打印出的一堆文件,朝陆维山的脸上扔了去。
陆维山慌乱地捡起了文件,只觉得心跳加速,目不转睛地看了看。半晌后,陆维山跪到了杨思雨跟前,支支吾吾地说道:“对......对不起,思雨。我......这件事我......”
“思雨,我不是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如果你知道了,这对你太残忍了。我已经赚了很多钱,有豪宅,有豪车,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都能补偿你,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很美好,不是吗?”
杨思雨愤而起身,大喝道:“收起你那假惺惺的虚伪面具吧!你不想让我知道,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害死了我的奶奶,我的父亲也因你而死,你却让我心安理得地住着用我的奶奶和父亲的命换来的房子,用着他们的命换来得的钱和车子,难道这样对我不残忍?”
杨思雨面色通红,已成泪人。
陆维山说:“可事已至此,以后的日子我们都要过下去。”
“过下去?你认为我还能和你过日子?你当然要付出代价!”杨思雨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已经报警了,你完蛋了。”
“杨思雨!”陆维山恼怒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坐牢了,我的财产被没收,你能好过?”
“这些财产本就不是你的,也不是我该享用的。”杨思雨说,“至于你,你的罪名最多坐7年牢,可是不够。”
“不够?什么意思?”
陆维山疑惑不解,可紧接着的一幕诠释了“不够”的真正含义。
陆维山全身抽搐,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这就是‘不够’的意思。”杨思雨冷漠地看着陆维山,面如死灰地说,“这是为你选的日子。明年的今天,既是你的生日,也是你的祭日。”
“你,你......”
陆维山的呼吸越发急促,不久便口吐白沫,直到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久后,杨思雨的呼吸也越发急促,口吐白沫。她倒在了陆维山身旁,生无可恋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六)
在喝下毒酒前,杨思雨已经报警通知了警方,警方很快赶到了案发现场。警方勘查了现场后,确认两人因毒鼠强中毒致死,并通过现场提取的证物收集陆维山的犯罪证据。最终,法院强制执行,没收了陆维山个人全部违法所得。陆维山机关算尽多年,终成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