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

今年是闰二月,我们这里的夏天来得格外晚。大概是已攒足了劲儿,它一来就给了人们一个下马威。温度骤然间从二十来度升高到三十五六度,让人猝不及防。

不断从额头和鬓角滚落的汗水,恐怕深深嫉妒着那些精心描画的美妆,醋意大发把乌溜溜的美目毁成熊猫眼。

稍微胖点儿的人,整天腋下,后背和前胸满是一坨坨的汗渍,干了湿,湿了干。在热浪的挤压下,汗水不断渗出,让人浑身黏糊糊的,更觉燥热。

室内的人们想尽一切办法,制造凉风。窗户大敞着,手摇扇、电风扇摇头摆尾地忙活起来。若是开了空调,就立即紧闭门窗,有的甚至拉上窗帘,不遗余力地把无口不入的滚滚热浪拒之门外。

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人们得鼓足了勇气。凉帽、墨镜和太阳伞成了出门标配。一出门,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人团团围住。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助纣为虐,喷吐着无色的烈焰,把风都烘烤得热乎乎。无论走到哪里,就像有个无形的大火炉紧紧相随,让人逃也似的直往阴凉地里钻。

这波高温天气大概持续了一周, 一场透雨之后,温度终于降了下来。人们暂时摆脱肆虐的炎热,扬眉吐气,稍作喘息。见面时,人们的眉目舒展开来,无论男女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下来,相较之前的心急火燎,显然从容了许多。

我们是在第二波热浪袭来时逃出城的。那时正好假期来临,一家人追逐习习夏风一路向西。途经赛里木湖、博乐、伊宁、伊昭公路、昭苏、巴音布鲁克、和静最后一站博湖。

其他地方都凉爽宜人,唯有博湖暑热蒸腾。由于路不熟,我们错过了进博湖景区的路口。天热得连下车游玩的兴致都没有了。于是,我们众口一词,将错就错打道回府。

回来后,高温依然持续。从六月下旬到七月中旬将近一个月时间,竟然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从清凉的西部景区返回后,我们继续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这天中午,我终于忍无可忍,提议去哈熊沟避避暑。因为只有半天时间,去远处往返来不及,哈熊沟是离我家最近的景区了。

每次提到这个地名,就让我想起一部动画片《熊出没》。虽然离得近,我却从没去过。一直把它想象成一个山高林密,松涛阵阵,清溪穿谷的幽静山林。

在导航的引领下,车沿着公路一路向东,很快我们便进入了一条窄长的峡谷地带。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它们呆头呆脑,植被斑驳。

贴着山边有些人家,院里院外种着些花草,颜色倒也鲜艳。公路沿着一条河蜿蜒向前,越往里走,道路越曲折,我被一个个接踵而至的急转弯搞得头晕目眩。

公路右侧是裸露的河床,河床上遍布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那条所谓的河,要仔细寻找才见踪影。河水极清极浅,因为水流小,流速缓慢,我们只看见溪水流淌,却不闻其声。

还没到景区,看见零零星星有车辆停在路边或者河床里。人们随便找一块阴凉地支起帐篷,纳凉休闲。这里岸边长了些枝叶茂盛的灌木,两边的山上灰扑扑的,只有些略带绿意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说它山清水秀,实在有点儿牵强。这些人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样的地方露营,我好纳闷。

带着疑问,我们继续前行。越往里走榆树越多。但是,这些榆树灰头土脸,没精打采。连叶片都是灰蒙蒙的绿,似乎快被阳光吸干了水分,干巴巴的。露营的人却越发多了起来。

终于,我们在一棵高大的古榆旁停了下来,到达景区门口。只检查了后备箱,无需购票,我们直接进入景区。

进入景区后,无论榆树、灌木还是山坡上的青草都格外茂盛,绿得鲜亮。被晕车折磨得昏昏欲睡的我终于来了点精神,一眼不眨地望着窗外,想象着前方的青山绿水。

可是再往里走,风景与先前并无二致。山谷依然狭窄,稍微开阔点的绿草地,被大大小小的农家乐占据。我们本打算找一块风景好看点的地方露营,终究觅而不得。心灰意冷间只能接着往里走。

最后,我们不得不放弃露营的计划,找了一家地势开阔点的农家乐,解决吃饭问题。这个农家乐远看绿草茵茵,草地上搭着深蓝色条纹天幕,错落有致。走近了才发现卫生并不怎么样。凉棚下的餐桌旁没有垃圾桶,白色纸屑随处可见,好不刺眼。

好在,这沟里的确凉快,风比山外要大得多。一下车我就后悔出门时没带件小外套。这家农家乐生意不错,等我们到时主食已经全部卖完。我们只点了些羊肉串,一盘蒜泥豆角,两个花卷充饥。

肉串味道不错,但是有点儿老,口感不够细嫩。蒜泥豆角量倒挺足,但是隔夜的陈蒜气味刺鼻,颜色发暗,我只勉强吃了几口。因为风大,肉串很快就凉了,我趁热吃了两串。

从家里带来的冰激凌忘记放入车载冰箱了,打开时已经化成彩色的汤汁。我们苦笑着当饮料喝了,齁甜。

那位深眼窝高鼻梁的维吾尔族小伙子告诉我们,前面除了有个停车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但是,我心有不甘,执意前往。

到了景区停车场,却发现情况比想象得更糟糕。那里不仅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而且巴掌大点的地方拥挤不堪。车多,人多,马多,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儿和马粪的臭味儿。我升起玻璃屏住呼吸,拼命抵制着直往鼻孔里钻的怪味儿。

“不玩了,赶紧回”可是越急越出状况。这个停车场的地面没有硬化过,坑坑洼洼。往出口的斜坡上倒车时,车子喘着粗气,冲锋了几回,吭哧了半天,仍然困在原地。

旁边准备错车进入停车场的维吾尔族司机很热心。他指挥我们关闭空调,调整了一下方向,车终于倒了出来。我们不敢稍作停留,关紧车窗,狼狈逃离景区。

此刻,我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有些人会在景区外露营。那里风景虽然不怎么样,至少清静。

想到又要经历一番那些急转弯的嘲弄与凌虐,我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做了个深呼吸,我努力压制住胃里翻涌的食物,仰靠在车座上摆烂。

很久很久以前,哈胸沟原本是熊瞎子们的乐土。现在看来似乎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看到一只笨笨熊,在远处的山岭徘徊流连,终于漠然转身怅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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