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明见邓铜这样蛮不讲理,心里反而痛快。因为他的喜怒哀乐全都放在脸上,一目了然,不象夔关遇到的阳群那样笑在脸上,骂在心里。
心想,你骂吧,我最喜欢这样的川将。
便一面微笑,一面摇着羽扇命小僮回旗门,四轮车掉转方向就逃。邓铜不舍,拍马就追。
渐渐已近旗门,阳群横刀策马而出,让过四轮车,把邓铜当头拦住。喝道:“邓贤弟请住马!”
冷不防有人拦住马头,邓铜不敢再追孔明,注目对来人一看,却是阳群。将马扣住。
心想,你我两人相处多年,情义颇笃,大家都是川中的名将,又是都督的心腹,你怎么会归降诸葛亮而与我为敌的呢?
问道:“阳群,主公与都督待你不薄,缘何恩将仇报,反目而待?”
“邓贤弟,愚兄归降汉室有何不可?若说缘何如此,说出来只怕贤弟也会倒戈而降!”
“呀呀呸!”
你是个没廉耻的东西,也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不要脸皮?真是门缝里看人──扁了。象我这种堂堂正正的川将、顶天立地的无敌上将也会屈膝投降吗?
“阳群,与我如实招来!”
“贤弟听了,孔明军师初到夔关时,愚兄率军与赵云交兵,胜败未分。当夜,便用‘虎穴擒子’之计混入汉军大营,欲杀孔明而退汉军。岂料军师早已看破机关,反将阳群捉获。”
“你便降了?”
“阳群不降。军师怀仁义之心,将阳群放回关厢。阳群回至关厢,又思得‘诱敌牢笼’之计,欲将军师诱入夔关然后擒之。”
“那诸葛亮可曾入关?”
“来的。”
“将其擒下否?”
“军师入关,被赵云混入关厢,此计又未遂。”
“你便降了?”
“阳群仍是不降。正思赶奔近天岭来助贤弟守关,共拒汉军……”
“何不前来?”
“阳群出得前关,盛怒难消,勒马向汉营冲去,欲杀它个旗倒帐塌,方出心头之气!”
“好啊,与我杀杀杀!──缘何不下手?”
“阳群直抵大帐,却见军师独坐筵前,轻摇羽扇,招阳群下马同进琼浆佳肴。”
邓铜听到这儿,马上制止道:“且慢,却才言道孔明和赵云皆在关厢之中,哪来什么诸葛亮?”
“邓贤弟,愚兄片言无虚,果然见军师在帐上饮酒。阳群斗他不过,欲绕关而走,在关外大道又遇到了诸葛军师。阳群不敢恋战,欲从白帝城入川,未走几步,又在一片树林旁遇到了军师。不及半日工夫,阳群处处便见军师。请问贤弟,到了这个时候,你降也不降?”
邓铜听到这里,不觉心头一颤:诸葛亮的妖术变化无穷,不要我和阳群在这里说话,他却从一旁上山占了营寨。忙回头对近天岭上一看:还好,山上山下,川旗飘扬。
心想,不要再听你胡说八道了,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投降孔明,总归是我的敌人,还费那么多的口舌干什么,只有在家伙上见高低了。
邓铜弹出一对铜铃大眼,直冲阳群而去,“小子阳群休得诓我!”
“愚兄若是胡说,非大丈夫也!”
心里想,那天碰到的诸葛亮大多是木头的,为了要收服你,这一点暂时不和你讲穿了,让你也有个惧怕。
邓铜也不管他遇到过多少个诸葛亮,全都当他是胡编乱造出来的,一点也不去相信他的话。
便大声吼叫:“小子阳群背信弃义,尚且在此花言巧语欺骗于我。邓铜岂肯饶你?不必饶舌,放马来战!”
阳群知道一时说不服他,也不与他客气,起手中金刀一荡,朝邓铜当顶就是一刀。
“邓贤弟看刀!”
邓铜十分从容地横转长柄锤头,以锤柄瞅准劈来的刀盘上用力掀了上去,怒吼一声:“小子阳群且慢!”
只听得一声巨响“嚓啷”,两柄家伙一撞,火星四溅。阳群只觉得手中一阵麻辨辣地痛,“啊”的一声,手中金刀荡了开去。
邓铜招架得起劲,还手也特别迅速,挥起锤头就往阳群的天灵盖上砸下去,“小子阳群照打!”
阳群来不及用金刀抵挡,疾忙将头一偏,“呼”,一阵风从头顶上掠过,圈马便走。
邓铜哈哈大笑:一个照面就把刀王阳群杀退!
阳群到旗门,将金刀在鸟翅环上一架,对四轮车上的孔明说道:“军师,邓铜力大无穷,阳群非他对手,败阵回来!”
孔明见阳群一碰就败回来,知道这并不是打不过邓铜,主要是阳群靠刀法取胜,而邓铜则以蛮力克敌。要打赢邓铜,不是一招一式,而要先将他的力气盘尽,这样就要花一番功夫。
再说,阳群与邓铜以前是好朋友,到底还有点感情,不愿以死相拚而定胜负。
孔明便把手一挥,命阳群退过一旁,然后问道:“哪位将军出马?”
孔明边问,边回头对马谡看看:夔关战阳群时,我也是这样问了一声,只不过朝赵云看了一眼,你就多了心,以为我看不起你,就抢先出阵。今天你要不要出马去显一显本领,领教一下邓铜的臂力?
马谡正为邓铜有如此的神力吃惊,忽觉孔明射来一道询问的目光,意识到是在叫自己出马。
心想,军师啊,我连阳群都打不过,阳群又败了回来,我怎么可以和邓铜交战呢?这不是分明让我在两军面前出丑么?
马谡立即避开孔明的目光,把头低了下去,只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