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在当下,福气自来的生活禅
作者:李振凯
晨雾未散时,山寺的铜铃正摇碎檐角的霜光。我踏着青苔石阶往上走,见老松下供着一方粗陶香案,案上三炷线香斜斜立着,烟缕如丝,将“丰福吉禄”四字绣进半透明的天光里——那是方褪色的红绸,系在古柏枝桠间,风过时轻轻晃,像谁把旧年的祈愿又翻出来晒了晒。
香案旁的老僧正扫落叶,竹帚过处,碎金般的银杏叶堆成小丘。他抬头笑,袈裟沾着草屑,却比殿中鎏金佛面更清亮:“施主这‘丰’字,是田里穗实压弯的腰,可佛门里的丰,是心田种满般若的苗。”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大雄宝殿的门槛磨得发亮,有农妇跪在蒲团上,供篮里是刚摘的青菜、新蒸的米糕,米香混着檀香飘出殿外——原来最丰厚的供养,从不是金玉珠翠,是汗滴里长出的清白,是烟火中守着的本真。
转过回廊,见壁上刻着《杂阿含经》的句子:“若人求福者,应修沙门业。”风掀起经幡,露出后院一丛凤尾竹,竹影在粉墙上写“福”字,一笔一画都是活的——福不是庙里敲钟的次数,是扫落叶时扫净心尘的专注,是给迷路人指完路后不记姓名的释然,是见花开不攀折、见果熟不独享的知足。老僧递来一盏茶,粗瓷碗里浮着半片菊,他说:“福是水,能载舟也能润田,偏有人捧着金钵求水,却忘了低头接檐角的雨。”
日头爬到飞檐上时,撞钟的沙弥撞响了第一声。钟磬荡开,惊起几只灰雀,它们掠过放生池,池里锦鲤摆尾,搅碎了满池“吉”字的倒影——吉从不是算卦摊前的铁口直断,是放下屠刀时的心软,是忍住嗔火后的清凉,是明知世事无常仍愿种一朵莲的勇敢。供桌上的苹果泛着红,不是求功名利禄的红,是“诸法空相”里那点不褪色的生机,像佛陀拈花时,指尖沾的晨露。
暮色漫上来时,我站在山门口回望。红绸还在风里飘,“禄”字被夕阳染成暖橘,像块焐热的玉。忽然懂了:佛说的丰福吉禄,原是给欲望松绑后的自在——丰的是精神不荒,福的是当下不慌,吉的是前路不惧,禄的是初心不忘。山风裹着晚课的诵经声漫过来,那声音轻得像云,却比任何祈愿都重,因为它落在实处,落在每一次扫地、每一盏茶、每一声“阿弥陀佛”里。
下山时,口袋里的银杏叶沙沙响,像谁在说:真正的丰福吉禄,从来不在香火钱里,在你肯弯腰扶起的那株草,在你肯抬头看见的那朵云,在你终于学会,把“求”字换成“给”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