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畔羊歌,皆是诗行

作者:黑马

晨光微熹时,林成君便扛着羊鞭,踏着露水下了田。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的甜香扑面而来,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田埂弯弯,像大地舒展的眉黛,新翻的泥土泛着油亮的褐,种下的禾苗嫩生生地立着,风一吹,便漾起层层绿浪。

林成君曾经民办老师,却把日子过成了诗。他以田为纸,把汗水当作墨,春种秋收,一笔一画皆是虔诚。禾苗拔节的脆响,是诗行里的平仄;稻浪翻滚的起伏,是诗句间的韵脚。他不必推敲字句,只消弯腰侍弄庄稼,看青苗长成金黄,看谷穗压弯枝头,就懂了最质朴的诗意。

羊群是他诗里灵动的注脚。几十只羊跟着他,白花花的一片,像散落在绿野上的云朵。羊儿低头啃草,尾巴轻轻摇晃,偶尔发出几声“咩咩”的叫唤,在空旷的田野里荡开。林成君坐在田埂上,看着羊群慢悠悠地挪动,看着阳光一寸寸爬过田垄,心里便满当当的。他不懂什么阳春白雪,只知道羊儿肥了,庄稼收了,日子就有了奔头。

夕阳西下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林成君赶着羊群往家走,羊蹄踏在小路上,踏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田野渐渐被暮色笼罩,禾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肩上落着余晖,手里攥着羊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旁人说他是个普通的农民,守着几亩薄田一群羊,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可林成君自己知道,他的诗,写在田垄上,飘在羊歌声里,藏在每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日子里。他不必寻诗,因为他本身,就是一首生长在土地上的田园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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