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第一人称“我”:
我曾是个在阳光下不知疲倦奔跑的少年。和所有男孩子一样,爬树、踢球、赛跑,从没觉得脚踩大地是什么需要思考的事。直到五年级那个春天,我发现自己上楼梯越来越吃力——像腿上绑了看不见的沙袋,每一步都比同学慢半拍。
起初妈妈以为我生长痛,爸爸笑我“小懒虫”。但体育课上,当我又一次在50米跑时摔倒在地,看到老师眼中的担忧时,我们都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累了”。
医生的诊断书像一道冰冷的闸门,隔开了我和“正常”的世界——“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爸爸反复问:“医生,您没看错吧?他才11岁。”妈妈盯着那张纸,指尖发白。医生说,这是一种会让肌肉慢慢失去力量的病,目前没有特效药,建议我们做康复训练,补充营养,“尽量维持”。
“维持”这个词听起来特别无力,就像眼看着自己的城堡慢慢塌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接下来的半年,是我的城堡一点点剥落的半年。从需要扶着栏杆上楼,到在平地上也容易绊倒;从写字开始歪歪扭扭,到有时握不稳勺子。我最爱的足球,变成了只能在梦里奔跑的游戏。每个夜晚,我都听见父母在客厅压低的讨论声,像秋夜里的雨,绵绵不绝的忧虑。
他们带我尝试了很多方法——北京的专家门诊、上海的物理治疗、网上推荐的营养补充剂。每一次出发前,妈妈都会蹲下来整理我的衣领,眼睛亮亮地说:“这次一定会好的。”可每一次回来,那光亮都会暗下去一些。希望燃起又熄灭的次数多了,连我自己都说:“算了吧,我认命了。”
直到去年秋天,爸爸的一个老朋友提起“固本培元生肌疗法”。听到“疗法”两个字,我本能地抵触——又是新的失望吧?但爸爸说:“我们就试最后一次,像你最喜欢的漫画主角那样,战斗到最后一刻,好吗?”
中医爷爷的手很温暖,他让我伸出舌头,仔细地把脉,询问我每天的每一个细节——什么时候最有力气,吃什么会觉得舒服,睡得好不好。然后开出了一个充满草木气息的方子:黄芪、党参像是补充能量的“电池”,当归、丹参如同疏通管道的“工程师”,牛膝、杜仲好像支撑楼阁的“柱子”……每一味药,都在我身体里执行着一个小小的修复任务。

第一个月,变化是细微的——早晨起床时,腿上的沉重感轻了一点点。第三个月,我能自己从沙发走到餐桌边,虽然慢,但不用扶墙了。第五个月,最让我和爸妈惊喜的是,我握笔稳了,作业本上的字重新变得工整。那天晚上,妈妈做了我最爱的红烧排骨,爸爸悄悄抹了眼角。
现在,距离我开始治疗已经快一年了。虽然还不能像从前那样奔跑,但我已经可以自己走完学校的走廊,可以稳稳地端起水杯,可以在作文里写下:“我依然是个战士,只是换了一种前进的方式。”
上周回访时,医生爷爷摸着我的头说:“小战士,你的城堡正在重建。”我抬头看爸爸,他眼中那熄灭已久的光,终于又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短暂的烛火,而是像黎明时分,坚定透出云层的那道曙光。
我知道,这场与时间的“长跑”还没结束,但至少,我重新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虽然缓慢,却稳稳地,走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