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叫李闲,二十多年的工作生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大大小小的事。五年前,厌倦了在外飘泊。因此辞去工作,回那六线都排不上名的小县城,做了一名专职卦师,从事算卦。
第1章:榕树头摆摊算卦
我在县城老街的老榕树头下摆摊算卦,我的行头就是一张小凳子,一个圣袋装着纸笔、通书、一张写着“算卦”的红布。我把红布往地上一铺,往小登子上一坐,就算正式开档了。
过往的人要么没留意到我的存在,要么投来半信疑的目光,没人和我说话。
直到中午,来了一对学生模样的男女,问了一下算卦收费多少?我说五十块一卦。那男的打开手机看了看余额宝,问道“二十块能帮我算算吗?”
“不讲价!”我应了一句,两人悻悻的走了。
一旁,有位年过半百的妇女留意到我和那个男的交谈,走过来问“能算房子不?我想问问房子。”
“可以,你先别说话,我先看看卦,能对的上,你再问。”我边说边在左手捻着指,才一会,对所问的事情,心中已经有了眉目,说道“你问的宅子,是个凶宅,死过了人!”
“怎样死的?“那妇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小孩玩火,被烧死的!”。
妇女不再说话,掏出手机扫了五十块给我,就走开了。开张的第一天,赚了五十块,虽然不及辞工前日均工资收入的十分之一。但是我内心十会舒服,这就是自由职业带给我的快感。
然而,第一卦的灵验,给我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户,使我不再顾虑算卦能不能糊口的问题。与此同时,算卦的因果,也使得我被扯进了一件诡异的事件之中……
第2章:灵宅
这天早上九点钟,我吃过早餐,在榕树头下摆好卦摊,趁着心闲,埋头在本子记录些案例。
“师傅,能请您去看看房子吗?”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这声音有点耳熟。
“什么情况?”我被问话打断,抬眼望去,原来是昨天来找我算卦的妇人。
“哦!是这样的,昨天让您算的那的房子,能请您去看看吗?”妇人不确定的问道。
“可以!看宅子得另给红包,六百块,另外包来回交通费即可。”我直接道。虽然我专职这行才开始,但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是明码标价,给少了不干,给多了不贪。
“应该的!现在就去帮我看吧?”妇人脸上表露出一种希望神情,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可以!”
妇人叫了滴滴车,坐了大约半小时,车就到了她房子所在的地方,那地方叫河西村,这是一个城中村,这些年,大建特搞的商品楼一栋栋的像高高的竹笋,把村子层层围住。
放眼望去,村子里的房子普遍是五、六层的样子,这是地方对自建房进行限高的结果。房子挨着房子排成排,这一片房子,至少有十多排,每排之间隔着条巷子,巷子很窄,窄到开不进小车。每栋房子的门对着巷子,由于楼距太窄,阳光一年四季无法直照,因此巷子显得十分阴凉。
妇人在前面领路,走在巷子里,约一刻钟,大概到了那片房子中心的位置,妇女停住脚步说道“到了!”,掏出锁匙去开门。
我站在门外的巷子,观察着房子,大门开的很高,门头上方嵌着一块八卦形的镜子。步入大门,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师傅,请坐!”妇人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客气道“请您看看这房子什么地方有问题?!”
“谢谢!”我接过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将水杯放在茶几上。接着道“你先说说房子的情况吧。”
“三个月前,我和家人搬进这个房子住,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就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妇人停顿一会,接着说“包括我家人,也总是在半夜被惊醒。”
“这房子你租的?”见这房子比较旧,看样子起码二十多年以上了,妇人说搬进来才三个月,可见她并不是原来房主,于是就问她。
“买的!”妇人说“买了就搬进来了,我家原本住在乡下!,因为这房子比较大,价钱也便宜,就买下来了。”
一楼间开成一厅一房,厅后是个小房间,厅比较宽阔,摆了一张沙发和茶几,空余的地方很大,可以停放几辆摩托车。我眼光扫了一遍一楼的大厅的每个角落,楼梯在厅的左边靠墙位置,并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到楼上看看!”我说道。
二楼是三房一厅的布局,我逐个房间看过,没什么异常。三楼的布局和二楼也是一样的,也没看到什么异常。第四楼也和二楼、三楼一样的格局。
看了四楼,但四楼靠后的一间房的门锁着,我说“打开门看看!”
“锁匙在一楼。”妇人说“我记得,房门是没有上锁的!您先上五楼看吧,我到一楼去拿锁匙!”
这栋房子一共五层,除了一楼布局不同,二、三、四、五的布局都是一致的,我到了五楼看了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就返回到四楼,妇人正好拿着锁匙上来。
“咔咔、咔咔咔”妇人拿着一圈锁匙,有很多条锁匙,她换着锁匙试了几次,才找到那把锁匙。
“吱——”的一声,门开了。我一眼瞥见房子摆着一张黑的发亮木床。汗毛都竖了起来。
。。。。
第3章 诡异的床
常见的床都不用黑色的,而这张通体漆黑的床,即使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透着诡异色彩,格外吸引注意。以常人的眼光看,也能感到好像有什么不妥,但在卦师的眼里,安置这种黑床是别有用心。
《易经》以八卦概括世间万物,坎卦为阴、为水、为黑色,居子位,而子午为阴阳之门。这黑床的寓意,正是运用黑色有凝阴之功。我暗中忖度着,一个疑问油然而生:这分明是一张冥床,谁会在阳宅中弄个这样子的床呢?
在本能驱使下,我没有踏进那房间,只站在房间门口,审视了片刻,然后转身下楼。那妇人见我忽然间就下楼,也仓促的跟在后面。忙不失迭的问“师傅,这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作声,只顾下楼梯,刚下到一楼时,忽然听到楼上“嘭”的一声,在这安静房子里,却如雷贯耳。那妇人还在楼梯上,刚掂起左脚就定住脚步,屏着息,不自觉地缓缓的抬头向上望去,当然也没看到什么,她嘀咕道“风又吹门了!”
我不作声,但心理清楚,这种楼挨着楼城中村房子,能有多大的风呢?何况当天也没有特殊天气。如今现场所见加之昨天所起的卦,我对房子已然心中有数。只是妇人对房子里的禁忌一所无知,才不会感到敬畏,她并不知道正身处于一个邪恶的境地。
我快步走出房子,径直向着村口走去,边走边默念着“……心无挂碍,能度一切苦厄……”直到村口,阳光照射在身上,我才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师傅,房子怎么样,你怎么不说啊?”那妇人在巷子里跟出来,问道。
“房子并没见什么问题,问题出在那张床!”为了不吓着对方,我淡淡的说。
“那床有什么问题啊?”
“那床是你们摆的?”
“不是,我们买这房子,都是送家私的,那张床买房前就在那摆着了。”
我深知摆那张黑床不简单,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是何人会摆一张那样子的黑床?居心何在?在没摸清楚这些之前,为了避免祸从口出,慎言为妙
“哦!这样啊!”我说“关于这房子,过几天你到榕树头来,我和你说说。”
“现在不能说嘛?!”妇人焦急的问。
“我有些事,先走了!”我边说边向不远的摩的招招手。
摩的一下子开过来,问我去哪里。我交待了目的地,坐上摩的离开……
第4章 擅作主张
我不喜欢在那些不祥的地方呆太久,作为一名卦师,我更喜欢单纯地算卦。会答应那妇人去看她的房子,更多是为了验证现实世界在卦中的投射。实际上,在开始线下摆摊算卦之前,我已经在线上给网友算卦好多年。
网上的求测者,是连对方的样子都没见过,给他们算卦,纯粹考验卦术。而唯一的遗憾,是线上算的卦,仅能听网友的文字反馈,而实际的境象,是没办法看到的。
妇人问的那卦,据卦象推断,是宅中有亡灵,这是最初在卦中看到的象。在前往现场考察之后,见到了那张黑色的床,就确信卦象的所验不虚。
一连多天,我都在榕树头摆摊,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光顾,他们要么是问自己的感情事宜,要么问子女找对象之事。没见那问宅妇人过来找我。慢慢的我也就把那个问宅的事情淡忘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到榕树头下找我,问我是不是一个月前去看过一栋宅子?我说是去看过一栋房子。女子又问去哪里看?房子是怎样的?听我说了是去河西村看一栋五层的房子,房子里第四层有一张黑床。女子确信她要找的人就是我。
女子说那妇人是她母亲,自称姓宋,是她妈让她到榕树头来找一个算卦的,要把红包给我。我自知那次看房子只是说了句那张床有问题,并没帮上什么忙。所以不好意思要红包。但宋小姐说她母亲交待她必须把红包交给我,而且还有问题要问,希望我解答。
“你母亲怎不过来?”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推托了,收下了红包,问道。
“她病了。”
“什么情况?”
“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下来。”
“难怪你母亲没来这找我呢!”
“我妈说,那天听算卦的人说那张床有问题,她自己早就感觉那张床看着不顺眼,但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妥!”宋小姐接着说“我妈就联系了二手家具的老板,想把床给弄走。那个收家具的人过来看了,说不收。我妈就说不用钱,让他搬走就好。”
“啊!”我惊讶的应了一声。
“家私店老板听我妈说将床送给他,犹豫了一下就同意将床收走,但要我妈帮手将那床搬下楼。”宋小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妈拿着那黑床刚拆下的两条柱子,准备拿到楼下,才下两步,突然感觉两眼一黑,就一个踉跄摔了下去,当时就动弹不能,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去过那房子,知道那楼梯有十多级阶。
“那个家私店老板闻声见状,赶忙拨打120,等白车来了,床他也不要就走了。”
“那是一张冥床!”我慢慢的说“是不能随意处理的。”
“冥床?”宋小姐惊惧的问道“什么是冥床?”
“给亡灵寝息的!”
“啊!”宋小姐一脸惊惧问道“那怎么办?”
。。。
第5章 寤寐不宁
宋小姐听了卦师详细的交待后,忐忑不安的回去,不觉中回到村口,天已经刹黑,夜色下的村子特别安静,个别人家窗户透出的灯光洒下来,巷子反而没有白天那么阴暗。
村子中心是纵横两条巷子交错形成的十字巷口位置,宋小姐的家就在十字的右下角。巷口装着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她还未走到房子,远远地向宅子望去,在微弱的灯光辉映下,感觉宅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狰狞。“要不要把卦师的话告诉母亲?”宋小姐内心充满了犹豫不决。
走近门前,就听到门里传来阵阵低沉的“哎——呀——,哎——呀——”拉的很长的呻吟声。
“妈,你没事吧?”宋小姐开门进去问道。
“痛死了!”妇人躺着应道“一天比一天痛。”
原来那天,宋母从楼梯上摔下来,把右侧的肋骨给摔断了。在医院躺了五天,住院费贵,老妇心痛钱,就嚷嚷出院回家。宋小姐拗不过其母,也就随了她。
医院给她开了些布洛芬之类的止痛片,根据老妇的身体状况,叮嘱她不到万不得矣,就别吃那些止痛药。
宋母原本住二楼的,由于行动不便,就弄来一张榻榻米在厅摆着,宋母就躺在那上面。
宋小姐照顾其母吃过饭,给她服了些止痛片,妇人就睡了,收拾完毕,已是晚上十点,回到二楼的房间,她想起白天忙着工作,午晚还要照顾母亲,这样的日子已经一个多月。顿感身心疲累,躺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深夜,门栓子慢慢的转动,发出“咯吱——”,门被慢慢的推开,宋小姐猛的坐起来,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门,整颗心悬到嗓门,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夜光,却又没见到什么。她下意识的叫了声“妈!”,却没有任何回应。
坐了片刻,于是她起床关门,慌张地冲过去将门一推,“嘭”的一声,门关上了。她转过身来,正准备回到床上,才走了几步,猛的见一个小孩的模样的人坐在床上。
她吓的赶忙冲向门口,伸手抓住门把,欲开门逃窜,门一打开,一个的黑影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宋小姐吓的一跳,倒退几步,发出“哇”的一声惨叫,惊恐的问道“你是谁?”
可是那个黑影像哑巴一样,一言不发,房子里一片死寂。她赶忙跑去开灯,当她伸出右手摸向开关时,从她背后猛的伸出一只黑手,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肘,使她动都不能动。
“啊——”刺耳的尖叫震彻房子,穿透出来。
厅中熟睡的宋母被尖叫声惊醒,猛打精神,喊道“妹子!怎么啦?”
第6章 卧床不起
听见母亲的喊声,躺在床上直挺挺的宋小姐“簌”的一声坐起来,呼吸急促,心如鹿撞。她用手在脸蛋上拍了拍,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恶梦。打开手机看了看,已是凌晨四点钟。下去看看其母,寒喧了几句,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里,却再没有了睡意。
她又想起卦师交待的话,让她及家人搬离那个房子,越快越好。但她不是很相信这些,只是她母亲让她去找那个卦师,要不然,长这么大,她连算卦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她想着,如今母亲因病躺在那,行动极不便,搬房子的事,等母亲好了再说吧。因此,她也没有将卦师说的话和母亲说。她这一打算,以致她母亲差一点丧命。
自从母亲病了,宋小姐每天需要早早起来,给母亲做好早餐,服侍其母亲吃喝完毕,就匆匆赶着去上班。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下去,宋母由于卧床不起,缺少运动,四肢慢慢的麻痹,身上的褥疮与日俱增,加之病痛的折磨,食欲已退化到只能勉强喝几口稀粥。其形已瘦得皮包骨,乍一看,就像一具骷髅摆在那里,房子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这天夜里,天一直在下雨,房子外面一片湿漉漉,飘进户内的空气湿度很高。可能因为天气潮湿引起痛风,宋母吃了最后一片止痛药,至半夜时分,只见她燥动不安,疼痛来袭,开始喊叫,叫声时大、时小,特别凄厉。
宋小姐被吵醒,起来喂药,却发现药也没有了。看着母亲痛苦痉挛的样子,她手足无措,开始慌了。
“妈,我出去买药!”宋小姐找来一把伞,打开门就出去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宋小姐仰头准备打开雨伞,就在她开伞时,不经意瞥见对面楼上的窗户,站着一个身影,一动不动的,正望着她。
宋小姐的心一下吊到嗓门,她感到后怕,慌乱的向村口走去,在这夜里,巷子像死一般,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走在巷子。
药店在村口的大街上,在午夜时分,天一直下雨,人影没都没见一个,街上的铺都打烊了,药店的门也紧闭着。
她感到很无奈,可她又不死心的走到药店门前,伸手用力地拍打着那个卷闸门,那个卷闸门发出“嘭!嘭!嘭!”的声响,她跟着那个响声喊道“开门,开门,开门啊!”
任她怎么拍打、怎么叫喊,就是没有回应。她绝望的瘫坐在药店门前的台阶上。无助的掉着眼泪。
然而在她离开家门之时,从巷子转角处探出一个黑影,那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待宋小姐走远,那个黑影慢慢的移动到宋小姐家的门前,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去推她家的门……
第7章 黑篷人
在宋母有气无力地喊着痛的时候,大门被慢慢的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神志不清的宋母全然不觉。黑影站在那,定定的望着宋母。过了片刻,那黑影径直往楼上去,直上四楼,来到那摆放黑床的房间,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将门轻轻关上。
宋小姐在药店门前,两目茫然,呆呆的坐着,已然崩溃的样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六神无主的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去。刚走到巷口,准备走进去时,忽见巷子中,一个身穿黑篷的身影,正从巷子里迎面慢慢的走来。
只见那黑影用左手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右手不时伸进斗篷里,接着往上一挥,飘下一片片白色的纸钱。
见此状,宋小姐一下子来了精神,本能地站在巷口旁边,准备等那黑影出来再走。待那个黑影走到巷口时,宋小姐瞥了一眼那个人怀里,只见他手紧紧的抱着一个精致的、漆黑的、透着光泽的盒子,那盒子正面,镶嵌着一个小孩的头像……
宋小姐顿觉头皮发麻,脊背凉嗖嗖的,瞬间感觉全身布满鸡皮疙瘩。她快步向巷子里走去,巷子里那白色的纸钱粘在地上,正慢慢的被雨水浸透,那纸钱断断续续的在巷子出现,一直到她家门前。
她发现门开着一条缝,这才想起出来的时候,没有上锁。她推开门进去。打开灯,见厅上的地板也散落着纸钱,那纸钱一直通往楼梯,从楼梯通往楼上……
她深感不安,这才想起卦师说的“冥床”、“搬走”之类的词语,并非空穴来风!可这深更半夜搬去哪里?她看着母亲痛苦卷缩着。忽然,她脑海中飘过三个字。
于是她慌忙拿出手机,拨打120。
……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