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传·京华玉成（下卷2）

            惊鸿绝尘    董相倾迷

      貂蟬早已和呂布私下許下情意，司徒府安安静静过了几日。这天朝堂散场，董卓与王允一同走出宫门，吕布跟在董卓身后。二人将要分开时，董卓笑着回头对王允说道：“听闻司徒府上有一位义女，容貌才情冠绝京城，歌舞技艺更是长安一绝，不知我可有机会见上一面？”

      王允心中先是一惊，转瞬便暗自欢喜，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相国实在太过抬举小女。她本是乡野长大的姑娘，见识浅薄，哪里配得上相国亲眼相见。改日我在家中备下宴席，让她出来献一曲歌舞，权当博相国一笑。”

      董卓拍手大笑：“一切全凭司徒安排！”说完登上马车，满心欢喜地离去。

      王允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专门在家设宴款待董卓，还邀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王公一同作陪。厅堂布置素雅大方，不堆砌俗气金玉摆件，可桌上摆满各地珍稀美食，鲜果、肉食整齐罗列，还有封存多年的杜康老酒，醇厚酒香飘满整间厅堂。外表看着不刻意张扬，内里样样丰厚珍贵，足见王允小心翼翼讨好、敬重董卓的心思。

      厅堂燃着淡淡沉香，酒杯整齐摆在案几之上。众人喝过几轮酒水，聊天闲谈也渐渐热络起来。王允缓缓站起身，命貂蝉出来演奏歌舞，为宴席助兴。

      貂蝉身穿一身浅藕色柔软长裙，气质清雅脱俗，脚步轻柔平稳，安静坐到木制琴台边。她垂下眼眸，稳住心神，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悠扬琴声缓缓响起。

      起初她手指轻缓拨动，琴声叮咚悦耳，如同山间清泉冲刷石头、溪水缓缓流淌。轻柔的乐声填满整个厅堂，扫去在座各位权贵心中的烦闷，听着只觉得内心安静舒坦。

    不多时弹奏手法骤然变换，指尖来回拨动琴弦，曲调一下子变得雄浑激昂。琴声层层叠叠汹涌而出，好似旷野长风呼啸、天际惊雷炸响，藏着千军列队的肃穆，也有万马奔腾的壮阔。在座王公全都屏住呼吸，心神跟着琴声起伏动荡。

      激昂的曲调慢慢缓和下来，凌厉之感渐渐褪去，琴声回归婉转柔和。貂蝉伴着琴声轻声吟唱汉宫古曲《怨歌行》，这是她年少在宫中学会的正统宫廷曲调。她嗓音温润悠长，婉转清雅，歌声与琴声融为一体，和谐动听。曲调低回之时，如同幽兰迎着晚风、月光洒落在长廊；舒缓绵长之处，好似流水铺满庭院，余韵久久不散。满屋清雅乐声，胜过世间所有繁杂歌舞。

      宴席上所有人都放下酒杯静静聆听，脸上满是赞叹。董卓身居高位多年，见过数不清的美人歌舞，自己府中日夜丝竹不断，寻常美色乐曲早已打动不了他。可今日见到貂蝉绝世容貌、超凡才艺，听完这般清雅动人的曲子，平日里凶狠暴戾的神情全然舒展。他身子不自觉往前倾斜，双眼紧紧盯着台上的貂蝉，手边的酒盏早已搁置一旁，满心满眼都是惊艳与贪恋。

      一曲弹奏完毕，余音还在屋内回荡。董卓不停拍手称赞，爱慕之意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心里已然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貂蝉占为己有。

      琴声停下，厅堂里还留着淡淡的余韵，乐队又奏响柔和婉转的乐曲。貂蝉走到厅堂中央铺着绒毯的空地，垂下手静静站立。她身姿端庄清丽，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忧愁，如同山谷中独自盛开的兰花，不染半点俗世烟火，一身清雅气质，压过满场权贵的浮华气派。

      没过多久乐曲节奏变得灵动轻快，她宽大的衣袖骤然舒展，纤细腰肢轻轻旋转，裙摆翻飞如同天边云霞飘动，身姿轻盈飘逸，像惊鸿掠水、游龙凌空。转身弯腰之时，脚步轻盈优美，舞姿如云卷云舒。节奏舒缓处，手臂缓缓抬起，身段缠绵柔软，每一步都富有韵味；节奏急促时，裙摆漫天飞舞，辗转灵动，好似乘风而行。

      多年名师悉心教导、在司徒府长久教养沉淀的气韵，全都融在这支舞蹈里。雅致却不显妖媚，美丽又落落大方，一动一静反差动人，寻常市井舞女、豪门歌姬根本无法相比。

      满堂宾客全都目不转睛，看得沉醉失神，再也无人顾及桌上酒食。

      主位上的董卓早已看得失神，目光死死盯着堂中起舞的貂蝉，脸上满是灼热的贪恋，全然没了相国该有的庄重威仪。心中热浪翻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位绝代美人收入自己府中。

      站在一旁的吕布，亲眼见到心爱女子这般绝世动人的模样，心中震撼不已。可转眼看见董卓毫不遮掩、肆意觊觎的模样，之前二人私定终身的欢喜与期盼，瞬间化作满心酸涩、嫉妒与愤懑。

      他呆呆站在原地，目光凝滞，一边深深爱慕貂蝉的容貌风骨，一边痛恨董卓不顾尊卑、蛮横霸道。心中万千情绪交织拉扯，董卓与吕布之间的隔阂怨恨，从这一刻深深埋下，再也无法消解。

      舞蹈落下尾声，乐曲骤然停止。貂蝉收拢衣袖静静站定，依旧温婉平和，脸上看不出半点心绪波澜。

      全场安静片刻后，满堂响起此起彼伏的夸赞之声。王允安坐主位，神色平淡从容，眼底却藏着依靠此计安定汉室、铲除奸贼的深沉谋划。

      先前私下设宴，用温柔乡情笼络吕布，让他真心倾心，信守二人私下的约定；今日再以绝妙琴舞迷惑董卓，让他贪恋美色，心生占有之念。一柔一刚、一隐一显，分别搅动两人心绪，刻意挑起二人之间的矛盾嫌隙。

      此刻连环之计一步步铺排妥当，稳稳落地。董卓心中生出执念，吕布心底埋下怨恨，只等合适时机到来，便可利用二人的私心矛盾，除掉祸乱朝堂的奸贼，扫清汉室的阴霾。

            鹧鸪天·凤舞惊筵

    素袂凝香入画堂，七弦翻尽汉沧桑。
    清歌漫引权臣醉，妙舞轻销霸主刚。

    眉月静，剑心凉，英雄妒起恨深藏。
    一朝巧布连环局，静待风雷扫八荒。

    文/云海逸主
    丙午仲夏书于临风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