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非真世界·天变|家国·暗流(3)

中陆东部·盛世城外·报国岭

印象·司马凛城

文/怀山若水


顶天松

“爹,既然您讲这话,那儿子就不能不多说两句了!”司马世治咬了咬嘴唇,仿佛作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反正你小子给我受的气也不差这一回了!”司马凛城瞪了儿子一眼。

“爹,您嘴里的那片草原是一般的草原吗?当然不是。”司马世治说道,“青影草原横桓中陆北部,东西绵延九千里,南北纵深三千里,简直浩如烟海。至于伴马人,那也不是几个部落,而是几百个部落!他们生性耐寒,民风彪悍,常与野兽为伍,能训练出亦人亦兽的巫灵和饮血武士。”

“据说这些部落中还有一部分人的祖先来自北陆的雪语高原,是上古时代天葬之灾后的幸存者。他们可不是知足忘忧的纳澜人,也不是贪婪蜕化的流沙人。伴马人的性子里充满了茹毛饮血的野性,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生存!”

“说句实话,咱们的学识可以创造财富,咱们的武力也可以开拓疆土,可真要想彻底征服这些千年土著,仅凭那些东西怕是不够的。依儿子看,如今咱们百旗人跟伴马人比起来,还真是缺了点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血性!”

司马凛城一愣,随即冷笑连连,“亏你还知道有血性这个东西,我还以为怕事的人都不懂呢!”

“爹,我不怕事,更不怕死!”司马世治倔强地昂起头,“可是,偌大个大真王朝,光咱们司马家不怕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意思?”

“四贤王拓疆,缔造了咱们百旗人的盛世王朝,继平王的《玉帛诏》之后,王朝子民们乐享太平,这一晃又是三百多年。都五百年过去了,如今的王朝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大真王朝了。习惯了繁花似锦、歌舞升平的日子,有谁还会真的想要打仗,还又有几个真会打仗的人!当今王上一心想超越先祖,做个千古一王,雄心壮志固然可嘉,但……但总也要审时度势、量力而为吧?让一群富得连路都不想自己走的人去跟一群穷得只剩下命可以拼的人打仗,这能行吗?”

“说下去……”

“所以,今时今日,我们都得慎重其事。司马家立世数百年,靠的是历代先祖的血拼,又不是哪家哪族施舍的恩惠。凭什么现在要为了别人家的千秋功业而舍弃自家的太平日子呢?一马当先,冲锋陷阵,到最后还不是弄得自己家破人亡,给他人做了嫁衣裳!爹,您可以笑话我怕事甚至怕死,但作为司马家族的嫡长子,我一直都把守护家业当成是此生最大的荣耀和责任。为了家族的存续,我可以连命都不要。但如果让我为了别人家的荣耀而使自家受损,那我绝不苟同。这就是儿子想对您说的话!”

山风清冷,几丛矮藤铁藜被吹得枝杈摇动,叶影婆娑。远处的碑林中晃动着几条人影,偶有哭祭者的声音细细传来。

想不到儿子还能有这份心思,也算是难得了,司马凛城重新审视着世治。可是,要想存续家业,就得遵从王命。牺牲一部分人而保存另一部分人,这不就是司马家历代家主一直都在面对的艰难选择吗?再说,我身为一家之主,又何尝不想以自己的性命来守护家业?可偏偏最后连自己唯一的弟弟都保护不了!如今王廷与伴马人和亲,把我报仇雪耻的机会都剥夺了,这让我如何甘心!

司马凛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守护家业?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玩命!”司马凛城在儿子胸前狠狠地捶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自顾自朝前走去。

山路逐渐向下,两边的灌木丛也越来越密。墨绿的刺柏与枯黄的铁藜交杂在一起,仿佛筑起了一道天然的矮墙。

忽然,一群斑鸠振翅而起,把低头前行的凛城父子吓了一跳。

“哈哈,大爷爷,你们可来了,我还以为您会跟北轩爷爷吵架吵到天黑呢。”堂孙司马怀琥从灌木丛中蹦出来,怀里还揣了一只正在挣扎的斑鸠。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还没淘够吗!真是连你怀珪哥哥的万分之一都不及。咱们今天是来祭奠你爷爷的,瞧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竟然还打上猎了!”司马世治没好气地数落起来。

司马怀琥嘿嘿直笑,拎起斑鸠使劲甩了甩,“大伯,我这不是在给我爷爷准备祭品嘛。他老人家生前就好这一口,不信你问你爹。”

“没大没小的,还敢狡辩……”司马世治才要开口教训侄子,却被司马凛城一把拦住。

“这孩子说的没错,你二叔打小就爱跟着我一起钻林子、掏鸟蛋,这烤斑鸠还真就是他生前的最爱。那时候我们哥俩可没少为这一口掐架。唉,难得怀琥还有这份心思,凛峰泉下有知,也当含笑了。”司马凛城端详着那只灰黑的斑鸠,心中怅然若失。

“那……那你也不能撇下你爹一个,满山遍野地乱跑吧。”落了下风的司马世治摸着鼻子,干咳了两声。

“是我爹打发我过来迎你们的,他说有怀璋哥陪着他就够了。”司马怀琥辩解道。

“你爹那是嫌你烦才把你支开的!”司马世治狠狠地瞪了侄子一眼。

司马怀琥刚要争辩,却被司马凛城制止了。“行了,你大伯说的也没错,这里毕竟都是阵亡将士的墓穴,你上蹿下跳的,总归不太像话。走吧,给大爷爷头前带路。”

“哦。”司马怀琥冲着司马世治扮个鬼脸,随即闪到凛城身前,一蹦一跳地朝坡下走去。

“大爷爷,我爷爷坟头上的那棵顶天松今年又长高了许多,看着好有气势哦。”司马怀琥一边走一边开始絮叨。

“嗯,顶天松在咱们北国又叫擎天树,在骏州和雁州一带最高的能长到十五丈开外,你爷爷生前最喜欢树的就是它。这树一心向上,百折不挠,越是天寒地冻就越是青葱挺拔。帝都这里的气候有些湿暖,否则这棵树肯定还能长得更高、更壮。”司马凛城应道。

“难怪我爹当初不让我娘在爷爷坟上种那些花花草草,原来还有这个讲究。”司马怀琥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那些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花花草草怎配与凛峰的英魂相伴,司马凛城欣慰地笑道:“你爹做的没错,在我们北疆,只要是为了守护国和家而牺牲的人,不管男女,无论贵贱,我们都会把他看成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为他栽下一棵这样的顶天松,好让后世的人永远记住他们,珍惜美好的日子来之不易!”

“可是……可是我爷爷死的地方是狐尾原,那里可是伴马人的家园啊,他这也算保家卫国吗?”司马怀琥冷不丁叨咕了一句。

“又乱嚼什么舌根子呢!”司马世治赶忙再次喝斥。

司马凛城沉吟片刻,随即说道:“这个问题还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或许等你长大以后就能体会了吧。但是不管怎样,你爷爷是为国事捐躯的,这一点总是不容质疑的事实。所以他自然配得上顶天松!”

“嗯,孙儿明白了。大丈夫只要为国为家,就能算顶天立地了!”司马怀琥边走边点头。

真是这样吗?那这里漫山遍野的冢中枯骨又算什么呢?司马凛城信步山间,四顾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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