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工每年端午前三天都要进山采艾,只采南坡向阳的那一小片。
采回来的艾草不卖,扎成小捆挂在门楣上,谁家需要谁自取。村里人都说他傻,端午的艾草行情好,一把能卖五块钱。老药工只是笑笑:“艾草是给人辟邪用的,又不是给人发财用的。”
那年端午,邻村爆发时疫,人心惶惶。老药工把库存的艾草全拿出来,又连夜上山割了两担,熬成浓汁挨家挨户送。连那些往年笑他傻的人家,门口也飘起了艾香。
疫病很快被控制住了。
入冬后,老药工上山采药,脚下一滑滚下了坡。等他醒来,已经躺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旁边守着的年轻人他不认识,年轻人却说:“您不记得我了?那年端午我路过您村口,中暑昏倒,是您用艾草水给我擦身救命。”
老药工出院那天,年轻人在他院子里种了整整一畦艾草。春风一吹,满院都是清苦的香。
第二年端午,老药工照例上山采艾。只是这回,身后跟了一串年轻人。有人问老药工图什么,他蹲在南坡的晨光里割艾草,头也不抬:“什么叫爱国?就是记得两千年前有个投江的人,他求的是天下人少受些苦。我跟在他后头,做一点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