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瘾的负面情绪

我们没有意识到: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单一的我,而是包含着众多显性和隐性玩家在背后驱动的,呈现为一个相对固定的界面的“我”,那个界面是不同要素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和场景下呈现出来的某一个面相而已。

中国的儒家经典《中庸》的首章里就有这么一段话:“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它把人的状态和世界的状态都描述为一种包含诸多要素的一个集合体。

大家都习惯于把情绪分为两种: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

这种分类本身就很有歧视性:某些情绪是可取的,另外一些情绪是不必要的,这并不符合交响力的原则。真正我们要做到的,不是把我们的情绪、欲望去掉,而是将各种情绪,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忧思惧所有这些东西,单个看来都是负面的东西合成为一个整体,这样的状态叫“中庸”,或者说是一种最恰当的状态。

一个理想的人格不是只包含着一种,或者非常少的几种正面情绪的人格,而是充当了一个非常好的管理者和协调者。就像一个好的治国者能够将各种阶层,各种人群形成一个整体,组合起来,形成一个稳定和谐的生态。

负面情绪有很多,首先是愤怒。

我们经常会听到这样的教诲“君子就是能够制怒的人”“一个合格的人就是能够压制自己愤怒的人”“经常发怒的人就是一个人格不健全的人”等等,另外,还有“不要陷入到悲伤、嫉妒、焦虑等等负面情绪当中”——这些说法,实际上是一种反生态的立场。

好的生态是包含着充分的生物多样性的物种组合,而不是粗暴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那样一种管理方式——所有的负面情绪其实就是“人之常情”。

从进化的角度、生态的角度来看, 任何一种情绪都是有用的,否则就不会存在。

有一种观点说得更极端“疾病都是有用处的,不过是身体的预警机制”。

有一个德国医生认为,人的疾病就是不同级别的预警机制。当我们生病的时候,就是身体向我们发出了预警,一方面疾病本身在抑制我们的行为,另一方面我们的主观意识也能够知道这种预警,从意识上有意地去避免那些不好的行为。疾病其实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只不过它分为各种级别,一次又一次地和你预警。当这种预警得不到很好回应的时候,就会越来越强化,强化到最后,到第九级的时候基本上是不可挽回的——就像一场火灾发生的时候,刚开始只是会冒烟,冒小小的烟本身就是个预警机制。如果你在这个阶段把火扑灭,火就不会烧起来——致命的疾病也不过是我们一再忽略身体的预警,让身体被迫加大它的预警强度,最后到我们自己都没法收拾的地步。

愤怒有什么作用?愤怒是生物个体面临边界被打破,受到挑战、挑衅的时候,做出的一种自然的防卫状态。一方面是对对方进行强烈的警告;另一方面,它会调动个体内在的能量,在短时间内积聚大量的能量去应对眼前的危机。

悲伤通常被认为是不好的,但它其实也只是一种调节性的情绪,让我们那种盲目的积极性受到挫败,去正视现实。

印第安人有吸烟的习惯,而烟草是美洲大陆才有的植物。印第安人之所以吸烟,最初有非常明确的目标:在蛮荒的美洲大陆有各种各样的蚊虫,印第安人出去狩猎、采集果实,一个挥之不去的痛点就是蚊虫的叮咬。后来他们发现,有一种植物烧了以后对于驱除蚊虫有速效和特效,所以他们就开始把这个叶子卷起来点燃。但是,点燃以后这个叶子卷很容易熄灭,为了保持它不熄灭,就要不停地吸,才能保证土办法做成的蚊香一直起作用——我们可以给它取个名字:最早的雪茄就是一个“移动蚊香”而已。当初吸雪茄是一种很有用的行为,但时间久了,人不知不觉就慢慢上瘾了。当没有蚊虫叮咬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去吸雪茄,这就是烟瘾的形成。

事实上,我们的负面情绪跟吸烟有很大的相通之处:我们通常所认为的负面情绪都有特殊的功效,对这种情绪不加节制,我们就会上瘾。这种情绪作为一种“工具的情绪”在没有特定场景的时候,我们仍然陷于其中,不能自拔。

有两种情绪是最具有毒瘾性的:

第一种是绝望感。 绝望是一种极端状态,它最初的作用是让我们打消已有的念头,意识到事情的不可行,不可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选择新的路径,新的方法。如果是长期经历这样一种情绪的话,就像抽雪茄一样,是会染上对于绝望的瘾的。

另一种是无价值感。 这二者是相通的——无价值感,无非就是在行为迭代的过程当中的一种情绪智能。

所谓“抑郁症”不过就是一种重度的、极端的,对整个世界产生的绝望感和无价值感的一种精神状态。这种精神状态最重要的特点是去场景化:表面上是对某个人、某件事情绝望,其实是对所有人、所有事情绝望,所有的事情都觉得没意思,没有价值,变成了一种自足的、自我循环的、自我闭环的一种情绪。这种状态当然是一种病态了。

《中庸》的那一段话“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这就是一种情绪管理,是有节制、有节奏的,不会把某一个要素、某一个音符放大到完全单一的状态,变成一种自足的状态,而是让多个要素形成一种协同互动、动态平衡,这就叫“致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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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了情绪发生的机制,人类延续了几百年,能保留下来的自然是适合环境的产物。天才和疯子往往是缺少某种情绪。那么在不同的环境表现出来就是异于常人,结果可能是极好和极差。

为什么需要 “深入拥抱自己”,这不是 “肤浅的自恋”,而是与自己的各种情绪和解、共融、一体,让它们有序运作,对抗一团乱麻式的情绪熵增;

情绪本身没有好坏,也不应该去压抑所谓的坏情绪,压抑久了到某个时间点必然会爆发,而那个时候的爆发和之前的情绪宣泄不是一个量级的,所以我们要让自己的情绪有自然的流露,但是这种流露是通过一种比较健康适当的方式发泄出来,比如沟通。

很多时候,随着时间的魔力,负面情绪往往自动消失了,而成瘾的特征就是要把它们再强行召回来,愚蠢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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