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母亲对我说的“最难忘的话”,风格迥异,却共同勾勒出我童年情感世界的两股底色。

父亲的“话”,并非直接对我说,而是经由他人之口,以一种更富戏剧性的方式抵达我的心间。那是我小学时,父亲去我的同桌家吃饭喝酒,席间多喝了几杯。他带着醉意,对同桌的父亲和几位朋友高声说:“你们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谁吗?我最喜欢我二闺女了!我二闺女就是最好的,谁都赶不上!怎么看怎么喜欢!”这话第二天便由同桌笑嘻嘻地转述给了我。父亲在我面前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但他常说“咱们爷俩是最好的”,这份含蓄的默契与那次醉后的“宣言”叠加在一起,在我心中筑起了一座坚固的、名为“被偏爱”的堡垒。它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与自信,却也如母亲所言,有些“惯得无法无天”了。

相较于父亲情感丰沛的“赞赏”,母亲的话语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规训”。她最常对我说,也让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人要活得没皮没脸了,那还有什么意思?”这句话背后,是母亲极强的自尊心与好强。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类拔萃,不仅在家族中,更在世人眼中“争气”。这或许源于她自身要强的性格,也或许夹杂着某种要向外界证明“我的孩子就是最棒”的倔强。她希望我成长为让她骄傲、令旁人羡慕的样子,因此对我总有更高的要求与期待。她的爱,包裹在严格的审视与殷切的盼望之中,与父亲无条件的宠爱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父亲酒后吐露的珍视,给了我闯荡世界的底气和肆意生长的勇气;母亲关于“脸面”的教诲,则在我心中埋下了自律与奋进的种子,让我懂得社会目光与自我实现的分量。这一张一弛、一暖一严,如同两股不同的水流,共同塑造了我性格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