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尖锐了两块硬海绵摩擦起鸡皮疙瘩。
严重时甚至像是枕在冷冰冰的铁轨上,望着火车呼啸而来却无法挣脱。
从黑暗中惊醒,他意识到刚才的声音不过是强烈的耳鸣,潮湿的空气教他不寒而栗,轻微的哭声半流质地流淌在空气里。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面前一扇红棕色的斑驳木门从黑色脱颖而出。
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儿?他失去了记忆,印象中觉得自己想来寻找答案。
推开那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原以为木门的另一边会是出口,结果不过只是一间昏暗的卧室,墙边竖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面燃着一支苟延残喘的蜡烛,蜡烛上的火不停地闪烁。有了些许忽明忽暗的灯光,他隐约看到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床上,老人紧裹着被子背朝着他,似乎早已意识到会有人来,丝毫不感觉奇怪。
“老人家,您能告诉我如何出去吗?”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悄声询问。
老人十分虚弱却冷笑了一声,仿佛就要用尽所剩无几的余力:“出去?你是出不去的。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出口。”
“你算是幸运,没有人能够走到这个房间。”
“这是我第一个房间。”
老人听闻转过身,惊讶地看了男子一眼,随即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的皮肤黯淡无光面如死灰,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稀疏的头发乱糟糟,深邃的瞳孔失去光泽却仍有一丝睿智体现,
“你要是真的想出去,我可以帮助你。”
老人掀起被子,蹒跚着脚步走向这间卧室唯一一扇门。
“那扇门出不去,我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老人并没有将男人的话放在心上,打开门示意男子过去。他走了过去却大吃一惊,因为另一边的房间早已换了一个样子。
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面具,有欢笑着的,有流着泪的,有暴怒的,有抑郁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每一具面具的眼睛都是全黑色,显得格外渗人,仿佛前后左右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而当他转过身去看到那一幕场景时,却动弹不得,面前是无数个幽魂悬在空中飘荡。
“不用害怕,这里的幽魂没有恶意,我这辈子都在和他们打交道。”老人看出了男人的惶恐,紧接着靠近面具墙来回踱步,仿佛在寻找某一副特殊的面具。
“面具伪装人们真实的面貌,我们每个人不都是戴着一副面具,从此看不见人们的快乐,看不见人们的悲伤,每个人最真实的面貌都隐藏在了一层又一层面具的背后。”
最终老人取下了一个金色的面具递给了他:“带上。”那面具没有嘴,他觉得那面具眼熟,戴上后只听见墙上剩下的所有面具都爆发出了笑声,看见墙上面具眼睛部位开始淌下猩红的血,而脸颊白色的部分爬上黑色的细小的裂纹顷刻化成随便,热闹和凄笑声一下子不见了,里面只有单调的灯光和鬼一样的叫声,他疯狂地想要摘下面具,而那面具仿佛和自己的脸合二为一,怎样也摘不下来,等到摘下,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一下面铜镜,老人站在铜镜前,他走上前去,却只看到了自己的映像。
“镜子反射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哭泣的鬼影无路可逃,灵魂赤裸僵硬。时间久了,镜子里的那张脸却显得十分陌生。
“当你凝视着镜子的时候,别忘了,镜子里的恶魔也在凝视着你。”
模糊的白色光点,重叠巨大的黑影,他听见了镜子另一边的呼唤,颤抖着将手靠近镜面,没想到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镜面,整个人身都被镜子吞噬。
镜子的另一边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倒像是一间餐厅。一位肥硕的男人正暴饮暴食着,他心想要说那个男人有300斤都不足为奇。餐厅里的服务员穿着正装端着盘子面无表情地走来走去。老人带着他坐到一张空桌子上,桌子上摆放着一幅拼图,零碎的拼图碎片乱堆成了一座小山。
服务员送来了一叠卡片,起初他并没有在意。
“这是什么?”隔壁桌的红衣女子拿起桌上的卡牌问道,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年龄差不多五六岁的孩子。
“卡牌上有多少个2就意味着你将要面临多少个幽魂。”
“我这里有4000个2。”
老人只顾着拼图,头也没抬地说道:“这里的幽魂远不止这个数字”
女人听罢嗤之以鼻,不以为然:“你个老头子,说着什么胡言乱语,谁会信!”
突然,女人猛地立起来,惊慌地朝着周围喊道:“我的孩子呢!”
老人冷笑了一声,开玩笑自顾自地喃喃:“恐怕是被鬼魂抓走咯。”
他望向窗外,女人朝着不远处围聚着的一群人走去。原来那是个鲜艳的马戏团。更可笑的是,马戏团里的演员似乎都是小孩子,不,也许并不肯定是小孩子,也有可能是侏儒人。见他们穿着厚厚的、肥硕的戏服跑着、赶超着、摔跤了,周围人便爆笑了,不久后那些围观的人们兴头过了便三三两两地散去,可当他们转过身的时候,他发现不对劲!那些围观的人穿着青年人的衣服,脸上却布满了皱纹。
餐厅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他想到或许是女人找完孩子回来,可打开门,他看到前几分钟还是青年状态的女人现早已是70岁的模样。
“那个马戏团!那个马戏团!”女人的情绪异常激动,甚至徘徊在破音的边缘。她扯着他的衣领不停地颤抖,“那个马戏团!只要是去看过的人,都会变老!”女人渐渐失去力气,松开他的衣领缓缓瘫倒在地,用粗糙满是褶皱的手掩面哭泣着。
另一边老人将最后一块拼图合上,瞬时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女人被分解成颗粒的尘埃渐渐暗淡消失。在黑暗深处中心躺着一辆婴儿车,传来婴儿嚎啕哭泣,他的心情还没有平复过来,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一瞧,只是加倍奔溃,那婴儿正是小时候的自己!
“这是最后一扇门。”老人如释重负地说道。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来了!
相传在深野处有一座古宅,集合了成千上万的谜团,有的人在这里迷失,只要踏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他和朋友们打赌,自己进去了还能够活着出来。当晚他踏进古宅,一股凉意便穿透身体刺进骨中,仿佛禁锢千年的寒意突然得到释放,随即失去了知觉,醒来便是当初那般情形。
“不行,我不能离开,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答案?”老人笑了,“那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望着摇篮车里的婴儿,他愣了,自己只知道寻找答案,却忘记了问题的本源是什么。
周围的黑暗开始旋转溶解,这时他才意识到老人先前躺着的卧室正是自己儿时的卧室,面具是父亲在儿时送给他的礼物,他回想起那面铜镜,当他和老人站在一起时,镜子里却只映出了自己的模样,他惊恐地朝着老人嘶吼:“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就是真相,真相就是答案,而答案就是这根本不是一座古宅,而是你内心深处回忆的映射。这就是你的家,你一直困在原地。只有真正当你真正意识到你是谁,你才能挣脱束缚,冲破桎梏。婴儿是你的过去,而我就是你的将来!”
光明缓缓打开,他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赶快离开这儿,记住千万不要回头!”老人说道。
他转向老人,虽然不舍,但他明白终究还是要离去的,便缓缓走向了光明。他想回头,但是老人告诫他不可以,他想到了俄耳甫斯从冥府救出欧律狄克后违背了规定回头后的悲剧,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感谢老人,老人的冷静与睿智却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心里。
真实的世界里,好歹有了鲜艳的色彩。天空呈现浑浊的灰蒙,密布的乌云断隔了仅存的一缕阳光,凛冽的寒风刮过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仿佛一把锋利的三棱刀刺入喉咙搅拌。一滴雨坠落到屋檐上,打湿了一整块砖瓦。疾风呼啸,吹散了卖报童的报纸满天飞,他随手捡起一张看,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今日逝世,而报纸上刊登的照片正是带领自己走出古宅的老人,内容大致是老人的一生都致力于亡魂的研究与解谜,而黑白照片的下面赫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翻过报纸,另一栏则报道了昨天的一起车祸,殉难者里面就有那位红衣女子与她的孩子。
很久以后当他想起这段奇诡的经历,他试图回忆起老人究竟是怎么带他走出那座宅子的?他明白其要义在于餐厅老人拼的那块拼图,当时他侧身凑近想要看清拼图的图案却怎么样也看不到,或者说,看见后下一秒便忘记,他只是觉得心有余悸,自己经历过一切,也紧握着逃离的钥匙,但终究是没有勇气再踏进去。
虽然想不通道不明,但是奇诡的梦境本来就不需要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