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读乔叶的作品,看到标题就很喜欢。果然,这是一部很容易引起共鸣的作品。特别是开头部分,主人公和朋友于闲聊中谈起了祖母,让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故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了。确实,作为读者的我也在那一刻想起了我的奶奶。
小说中的奶奶生于1920年,而我的奶奶生于1928年,可以说她们都是同一个年代的人,很多生活习惯以及思想观念大概也是相似的。尤其是在重男轻女这一点上,她们简直如出一辙。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文中的二妞童年经历的种种,我其实大抵也经历过。我懂那种被忽视被针对的感受。因此,这部作品读起来也更有代入感了。
言归正传,这部小说是以回忆的形式来阐述了“我”和奶奶之间,由互相讨厌到相濡以沫的一段令人感动的祖孙之情。小说以第一人称为叙述视角,增加了真实感和亲切感,让读者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我”叫小让,是家里的老么,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老么本应是家里最受宠爱的一个,然而因为有个重男轻女又迷信的奶奶,所以“我”从小就不受奶奶喜爱,就连名字“小让”也是唯一一个花了钱算过命来取的。
因为她坚信乡间的说法,人的命是有软硬之分的,生在初一十五的人命硬,生在二十是最硬的。而“我”偏偏生在了二十,还是个女孩,奶奶就更加不喜欢“我”了。
更加戏剧性的是,奶奶生于十五,也是个命硬之人。她刚结婚时孩子接连夭折,中年克夫,晚年时儿子儿媳又走在她前头,她认定了这一切都是她命硬的结果。
她信命,但她却并非是一个愿意向命运低头的人。例如她小时候裹脚,因为怕疼,裹了一半就不肯裹了。她的祖母和母亲说如果她不裹就不让她吃饭,她就真的不吃饭,到头来还是她的母亲怕了她,反过来逼着她吃。
祖父参军牺牲之后,奶奶成了烈属,可烈属也一样有七情六欲,像她那样传统的人也曾为男人怀过孕打过胎。她的一生是那个时代的女人的写照,平凡却又充满了传奇和坎坷。
她对别人很宽容,才几个月大的女儿被邻居错手摔死了,她却一点也不记恨。但是,她对“我”却诸多挑剔,也因为如此,“我”从小就很叛逆,喜欢与她对着干。也多亏了那些和她针锋相对的经历,才让我学会如何在那个残酷的社会环境中生存。
也许是因为从小得不到关爱,所以长大以后“我”身边的男人络绎不绝,每次带回家的男人都不一样。这个时候的奶奶其实已经改变了很多,她会为“我”着急,能看穿“我”一切的小秘密。
在“我”人生中几乎所有重要的事情都离不开奶奶,父亲和母亲不像“我”的父母,像“我”的长兄和长姐,奶奶反而像母亲一样。在“我”瞒着家里偷偷打胎的时候,只有有过同样经历的奶奶注意到了,还默默为“我”准备了红糖鸡蛋汤。
后来,“我”能觅得良人,也全靠奶奶的把关。“我”结婚的时候,也是奶奶为“我”张罗一切的……
奶奶虽然传统,但并不迂腐。在她年老时到“我”的两位哥哥家轮流住的时候,她从不会挑剔,哥哥们给她吃什么她都说好。嫂子们花钱大手大脚的,一向节约到骨子里去的她也只会在“我”面前发飙。她说,柿子当然要条软的捏。事实上,只有对待最亲的人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就像“我”的一位友人说的那样:
她说:“亲人总是亲人。奶奶就是再不喜欢你,也总比擦肩而过的路人对你更有善意。或许她只是不会表达,那么你就应该去努力理解她行为背后的意义。比如,她想把你留在身边,也不仅仅是为了养老,而是看你这么淘气,叛逆,留在身边她才会更安心。再比如,她嫌你命硬,你怎么知道她在嫌你的时候不是在嫌自己?她自己也命硬啊。所以她对待你的态度就是在对待她自己,对自己当然就是最不客气了。”
所幸,在经历了种种之后,“我”终于读懂了奶奶。她嘴上嫌弃“我”,实际上那也是爱的一种。
这部小说有很多值得回味的细节和语言,特别喜欢作品最后的那段话:
我的祖母已经远去。可我越来越清楚地知道:我和她的真正间距从来就不是太宽。无论年龄,还是生死。如一条河,我在此,她在彼。我们构成了河的两岸。当她堤石坍塌顺流而下的时候,我也已经泅到对岸,自觉地站在了她的旧址上。我的新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她的陈颜。我必须在她的根里成长,她必须在我的身体里复现,如同我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和我孩子的孩子,所有人的孩子和所有人孩子的孩子。
——活着这件原本最快的事,也因此,变成了最慢。生命将因此而更加简约,博大,丰美,深邃和慈悲。
这也是生命的力量,传承的力量,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