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同学呢？”
“他觉得尴尬不来了，本来想着尤同学在，三三两两有个聊，这会怕冷了场，不如在他爸那写作业了。”
“顾虑真多！平添了多少烦恼！”缃瑢问着。
“他是常来，真没啥心气。”美玉恳切的接着说：
“走吧，不想了，咱就甭平添二重顾虑了。”
“是啊，有美玉，咱俩爬就够了，都不去才好！”缃瑢转而高兴的回答着，朝着那山巅开动了。
说是山，全当赋此行多些体面与风光。眼下所剩其实并不高，主要的险峻部分公交车已经经由那大坡攻克了，剩下的区域既然选做厂区，自然是地势相对平坦的部分。但就眼前的平缓且咫尺的剩途，两个无措的少年，仍需按部就班，畏手畏脚的缓慢前行着。在这仅剩两人的境地，世俗可以暂且一边。他们依旧如此小心着，仅因怕一步偏颇，惊扰了对方并未全部敞开的心。
“缃瑢当时怎的也想来看看？”谨慎前行的美玉问着。
“还不是因为你！”走在一臂距离开外的缃瑢站定回头答着。
“因为我？”美玉有点不好意思。
“你分析的，既然神仙可以踩着巨石来到人间，我们也可以攀着它成仙嘛！”缃瑢似微有些激动的继续说:
“本来仰望的姿态回味着你的神话，我顶多算个观者。当听到你这般的逆向联想，我真的一下对这里神往了！甘愿成了亲历人。”
“这…可一会成不了仙，你可别怪我啊！”美玉瞬时有点内疚。
“美玉，太实在啦！让悬念多飞一会不好吗？”
沿着罐区与罐区间经由铁丝网阻隔夹出的向上山路，是整块的花岗岩山体上直接开凿的阶梯。两人一前一后在这仅有一人宽的山路上攀登着，地势到了罐区的尽头处，来到了一处工人修建的凉亭，下面几个花岗岩石墩错落着。
正感口渴，两人坐下歇脚，喝着陆同学给的瓶装水，不禁感慨陆同学的周到。身遭依旧是油罐环绕，挡住了山下本应辽阔的视野，只得微仰着头，看向天空。化工区的天，不期待童话一般，此时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头顶一片微露蓝色。一片仅存的孤云，在空中快速逸散漂浮着。想着这里算是这攀登路途上第一个必历的休整平台，恐怕需要在此肃清一些世间的纷扰方可继续这朝圣路途。
“陆同学也知道你和蔚妍的事？”缃瑢突然的问道。
“你知道他说的是蔚妍？”
“他问我爱听张雨生，我就想到了，军训的时候，蔚妍跟我一个宿舍。晚上，大家都累的早早睡着了，半夜我醒来，隐隐的传来耳机里张雨生的歌，寻着四周看是谁时，操作线控的蓝光还微弱的照着斜上铺中她的脸。”
“我也只是提过一些前前后后的乱事儿，让他帮着分析来着。那会你在前面坐着不知道情况，无须有的事儿，被传成了真事儿似的，人言可畏，根本讲不清！”美玉说到动情处，不由得抬头望向天。
这竟是美玉嫂事件人尽皆知的一年多来，第一次有人同美玉谈论此事。此刻空中那片即将消逝的云越发的向了他飘来，更加缥缈了。想着它随此一去，便再无影踪，恐怕自己站在这山上算是曾经距它最近的人了吧。
“我起初也是信的！”缃瑢确信且直白的说着。
“凭空就能下了结论？”
“流言就算再不靠谱，也是总归算事出有因的。我们这些群众，是信有其言，不证其伪的。”缃瑢观察着美玉继续说着:
“那会我又跟美玉不熟，想着这本也在常情之中。如果身后有那么一对儿尴尬且笨拙的，穷极办法潜伏经营着，多真实鲜活！那些宣告了关系的，我们才不必关注呢！”
“这说，我那会也算给昏暗的班里带来了一丝生机喽？”
“可不！那会儿，大家都怕你们早天官宣了，没有那股青涩的纠结扭捏可猜想了呢！”
这可令美玉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原来挖空心思带来盆花儿，又和蔚妍一起照顾好它，指望它能给那个昏暗的教室带来些生机。想不到正真给班里带来一丝生机的，竟是自己和蔚妍沉闷在美玉嫂事件的挣扎。而且两人越是沉默以对，那作用越持久延绵。
“那我什么时候洗清了冤案？”
“自打高二坐你前面，我特意注意过，没看出什么，再说人家蔚妍这学期和高同学好上了，我看你倒是一天比一天高兴了，说明你那会确实被冤枉了！”缃瑢说到这里不觉笑了起来。，继续说着:
“现在那两人关系明摆在那里，大家都不会错怪你了，也算蔚妍帮你澄清了。”
喝水不语，看云，已不再，继续爬，唯留下那头顶一小片已蔚蓝的天。
接下来的路脱离了工业风，变为简单的山间小路，美玉和缃瑢终于攀爬越过罐区的层层遮挡，显露与广阔的世间。
7月夏日不足六点的阳光，稍有刺眼的斜射在整个南山坡，平缓的将一切镀上一层缃叶黄。若时间可以错落，三年前坐在对面阶梯教室等待大会结束中望向窗外南坡的初彤和美玉，此刻正好全程观看到两个更加成熟一些的少年在攀登着他们那时只可身外远观的故事…
“这是什么？”缃瑢看着前方几丛矮灌木下，一片粗粝沙地上零星的散落着几个圆盘状漏斗。
美玉想着这回可是知道，自信的说到：“这是沙牛，也叫蚁狮。靠着挖的陷阱捉蚂蚁的。”
听着如此神奇，缃瑢便随着美玉蹲下一看究竟。近了才发现，漏斗处的沙粒要细的多，深陷的底部啥也没有，久久没有一丝动静。
“就这？挖个坑不管了，躲在里面等？”缃瑢嫌弃的问。
美玉看着冷场，平时见得理应如此的事儿，只因此时推荐给缃瑢便凸显得格外不太精彩，赶快接着说到：
“咱们帮它一下!”便用树枝引起旁边一只可怜蚂蚁，抖到了漩涡里。还是没有动静，待蚂蚁开始忙乱向坡上爬，美玉进而拿着细棍慢慢轻扫涡底，忽然沙漏底部猛的向上扬起一股细沙，盖到蚂蚁身上，接着又是一下，看来是想靠着沙的冲击，把蚂蚁赶到涡底。何奈美玉选的这只蚂蚁运气太好，加上眼下这只沙牛实在笨拙，几次险要都完美化解了，最终还是爬了上来。
想着它实在可以出击一下，许就拿下了猎物，虽说过程狼狈，但结局还是完美的。如今不但毫无所获，连吃饭的陷阱也被纷扰的一片狼藉。
“这么木讷!送上门了，看不到，告诉它了，还抓不着!就这么呆着，你说气不气人!”缃瑢此时显得有些生气。
美玉想着，一个虫子而已，不值如此置气，换个玩法才好。
“它自觉精心筹备，却胆小多疑，十个里撞上一个就不错了！要不，我把它掀出来，让你看看它的丑态。”想着没为自己添彩，让它出来露露洋相，也算最后贡献了，说着伸手要去挖。
“算了，躲在后面怕是它的最后尊严了吧，无欲无求的，咱别招惹它了。没准，事后这家伙会得了便宜卖乖的说咱俩：‘本是无须有的事，非要安给我身上!’”
刚释牢中刑，又闯促中祸。时运不济的沙牛，突来的骚扰，无妄的鄙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