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犬平闲得无聊,跟随大娘双腿抖动的节奏一边打起节拍,一边作起了小诗。“一儿二儿又一儿,三儿四儿五六儿,来了一儿又一儿、个个都是好样儿。”大娘被他打断思路,睁眼斥责道:“老板,你瞎呼呼干啥呀?”
赵犬平赶紧闭上嘴巴,用手示意大娘继续。
“不好意思,一时兴起作了首小诗,你继续干你的事。”大娘又重新抖了抖腿,掐着手指算了算。
过了一会,大娘睁开双眼用力抹了把汗珠往赵犬平身边一甩,汗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赵犬平的大嘴上。赵犬平恶心得直想骂娘,但迫于有求于她又不敢当面发火,只能憋屈地从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随后又抽了两张递给大娘,“大师,我家纸巾很多,你尽管放心地用。”
大娘接过纸巾擦了把汗,把纸巾揉成一团往茶几边角上的垃圾桶一投,说道:“这纸巾有点特别,不像是国货。”
大娘说得没错,赵犬平家的餐巾纸不是超市里售卖的那种普通的纸巾,而是他没退休前一位求他办事的老板送的洋货。据说这种纸巾用了能在皮肤上留下玫瑰般的香味,赵犬平当着老板的面用了一张就爱不惜手。后来,那老板又先后给他送了几大箱,一直用到现在也只用掉了零头。
赵犬平没否认大娘的眼光,“嗯,大师真有眼力。这纸巾的确不是国产,是一位老朋友从国外弄回来的高档纸巾,听说一盒的价格可以买十几斤二师兄。”
“难怪味道这么奇特。这么贵的纸巾用起来真是浪费,咱老百姓没必要用这么好的纸巾,超市里几块钱一盒的纸巾就很不错。”
赵犬平急于了解儿子的命运,忙点头称是:“大师说得对,中国人就应该多支持国货。不过这纸巾是别人送的礼物,留着也是占空间。你要是喜欢,等会你回去我让你稍几盒用用。我们现在不谈这个,你先说说我儿子的命如何?阎王爷是什么意思?是否有收我儿子小命的打算?”
大娘马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摇头叹道:“情况不甚明朗,结果有点让人失望。”
赵犬平心里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向大娘倒去,问道:“阎王爷怎么说?”
大娘长叹一声:“阎王爷说你儿子命数已到,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仅站不起来,很快就要上他那里报道。”
“啊?怎么会这样?”赵犬平大叫一声,便瘫倒在地上。
我赶紧上前扶起他,喊道:“老爷、老爷,你不要紧吧?”
赵犬平心脏砰砰乱跳,我用手抚着他胸口,假装安慰:“老爷,你可别倒下了。你家大儿子已先行一步,小儿子又面临被收的命运。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名下的房子和车子怎么处理?你可得想好了再倒,要不然谁来继承这么一大笔遗产?再说,你家平步不是还没死吗?你紧张个啥呢?咱们想想办法,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说完,我马上递上一杯大红袍让他压压惊。
“老爷,你先喝点茶水压压惊。有事咱慢慢商量,事情没到最后一步总有解决的办法。”
赵犬平接过杯子呷了一口茶水,随后把杯子还给我,抬手向大娘示意。
“大师,你再下去跟阎王爷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网开一面?能不能高抬贵手饶我儿子一命?”
大娘摇摇头,说道:“阎王爷说不行,你家祖宗只有这么多德行供子孙挥霍。如果强行改命,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影响他转世投胎的技术。”
赵犬平一脸迷惑,问道:“还能投胎?”
大娘答道:“阎王爷说看在他没干过大勾当的份儿上,允许他转世到另一大户人家。”
赵犬平有点疑惑,“既然我儿子没干什么坏事,阎王爷为何这么早就收掉他?又准备让他投胎去哪户人家?”
”阎王爷查到他老子干了不少坏事,他的寿命受老爹的影响而缩短。阎王爷准备让他投到本县一户姓周的县令之家,他说那家伙正缺个儿子打算生二胎。阎王爷帮你儿子算好了时间,准备在县令跟小三同房当天晚上将他送进小三的肚子。阎王爷让我转告你别担心你家儿子的去处,他投胎的这户大爷生活水平很高,财富地位在本县无人可比。虽说投的是小三的肚子,但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县令虽然没离婚,但心思全用在小三身上,以后县令的家产都属于你儿子,让你别担心他下辈子生活没着落。”
赵犬平差点没气昏过去,大娘所说的县令就本县那个跟他互相看不顺眼的周不言。他俩工作期间就一直处于面和心不和的状态,互相还掌握着彼此的黑料,总想着某天能把对方干得爬不起来。虽然县令比赵犬平年轻了几岁,但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龄。
“娘的,我儿子怎么就成他儿子了呢?七老八十还生二胎?那家伙预测能力还真强,没想到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成了事实。”赵犬平愤愤不平。
几年前,赵犬平和周不言工作上产生了分歧,俩人因为某个下属的升迁问题持有不同的意见。开会表决的时候,周不言不同意赵犬平提名的那位下属升职。原因是他没达到升迁的标准,而赵犬平坚持要把那下属提上去。原因恰恰和周不言相反,他认为那同事表现很出色可以让他升迁。
赵犬平之所以急着给那位下属升职,真实原因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表现出色,而是因为他很听话够忠心,私下里为赵犬平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赵犬平看在他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面上,想尽办法帮他升级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更方便地为自己背锅。
周不言不但没通过赵犬平的提议,还暗示他少干这样的事情,并让他多把心思放在儿子的教育问题上(周不言从别人嘴里得知赵犬平儿子在外大肆敛财)。说赵犬平要是不管的话,自己以后就要替他管儿子。
周不言只有一个女儿,年龄和赵犬平小儿子差不多。他一直想生个儿子继承自己的财产,奈何老伴自从生了女儿之后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但他却从没停止过要儿子的想法。直到老年后遇到了貌美如花的小三,想要借小三传宗接代的想法再次被他提上了日程。
赵犬平对周不言打算生儿子的想法很震惊,但更令他震惊的是阎王爷竟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大师,你还没向阎王爷通报我的情况,他如何知道我干过不少勾当?”赵犬平问。
“这有什么难的?你儿子还没投胎,阎王爷就帮他把你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你家情况都在阎王爷那里有备案,一查就一目了然。”
赵犬平吓得全身是汗,恍惚说道:“阎王爷真是神通广大,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慧眼。我还没下去就让他翻了个底朝天,这么说我这老命是没法算了。”
大娘担心自己白跑一趟,忙又给他制造希望:“这是两码事,你儿子为你挡了灾,说明你命硬。阎王爷把你俩儿子都收走,就是把他们的寿命转嫁到你身上。”
赵犬平听说小儿子的命运后本已心灰意冷,这时又听大娘把他的大儿子扯进来。一股悲伤的情绪顿时涌上心来,心一酸,俩行老泪便咕噜咕噜地直往下流淌。嘴里喊道:“我的儿啊,你们咋这么短命呢?老爸对不起你们娘仨啊,要不是我干那么多坏事,你们也不至于这么早被阎王爷收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