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031:庄公二年·该说不说的
鲁定公曾经向孔子讨要过一个“压缩锦囊”——“一言而可以兴邦”之言。
孔子辗转告诉他,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压缩锦囊”,但如果诸侯国君能时常将“为君难,为臣不易”挂在嘴上、放在心里,深知“为君之难”,那他整个的执政生涯都会因这句话而受益。“为君难,为臣不易”这句话,也勉强算是“一言而可以兴邦”的“压缩机囊”。
庄公二年,鲁庄公有没有感受到“为君难,为臣不易”不得而知。但鲁国的内忧外患,的确够他喝一壶的。
一方面,自己的老娘文姜作为鲁国公室成员,因为桓公在齐国死的不明不白,鲁国公室其它成员很难真正接纳她,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将她推向齐国。与此同时,自己的儿子鲁庄公做了鲁国国君,她又对自己的儿子放心不下,鲁庄公的安危有深深牵动着她的心。文姜像是一个走高空钢丝的人,悬在钢丝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成为齐、鲁两国政治势力的玩偶,直到身上那点残存的政治价值被盘剥殆尽。
另一方面,鲁庄公因为老娘的尴尬,责难齐国不是。迫于鲁国公室的压力,隐忍、认怂也不是。这种两难,让作为鲁国国君的他很难直起腰板。正如孔子所言:“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如果端正了自身的行为,治理邦国还有什么困难的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怎么能端正别人、匡正邦国、天下呢?
庄公二年,处在两难的鲁庄公,迫切需要“正名”,迫切需要把自己的“人心”理顺,迫切需要个“允执其中”的力量,从而真正直起腰板、站正身子。问题是,这种力量除了他的内心,别人给不了他。
(一)原文
二年春王二月,葬陈庄公。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秋七月,齐王姬卒。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乙酉,宋公冯卒。
(二)白话试译
庄公二年春,周历二月,陈国为陈庄公举行了国葬。当年夏,鲁庄公的兄弟公子庆父率领军队对邾娄的余丘进行了征伐。秋七月,周天子的女儿,齐国新娶的国君夫人王姬亡故。当年冬十二月,在齐鲁边界一代奔走活动的桓公夫人姜氏同齐襄公在禚地进行了会面。当月乙酉日,宋庄公冯去世。
(三)观义
庄公二年春,周历二月,陈国为陈庄公举行了国葬。
陈庄公死得明明白白,葬得大大方方。与之相应的,鲁桓公死得不清不楚,葬得草草率率。陈之小,鲁之大,鲁庄公怎能不生羞愧之心?
庄公元年周天子派卿士荣叔到鲁国为鲁桓公行册命典礼,正式追封桓公以谥号。鲁国上下忙于操办齐襄公的婚事,交好于齐国,对于鲁桓公莫名其妙死于齐国这件事不管不问。天子澄明,庄公糊涂,鲁国上下怎能不为之汗颜?
哀公时代,孔子听闻陈桓弑杀齐国国君,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奔走呼号——希望鲁哀公讨伐弑君的陈桓?
子路为孔子假定一个场景——假定卫国要重用孔子主持卫国国政,孔子最先做的会是什么?孔子为什么讲:“必也正名乎?”——第一位的就是正名分。
鲁庄公作为鲁国国君,作为鲁国上下的老大,该发声时不发声,该作为时不作为,由此引发了鲁国公室其他成员的乱作为、乱发声,这些乱作为,非但将鲁国推向衰败,也不可避免地将始作俑者鲁庄公置于危险境地。
孔子的逻辑很简单——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刚刚上位的鲁庄公,显然没有认识到“正名”的重要性。该“正名”时不正名,该发声时不发声,该作为时不作为。自然要引发鲁国公室其他成员的“乱作为”。
当年夏,公子庆父率领军队对邾娄的余丘进行了征伐。公子庆父是谁?鲁庄公的兄弟,鲁国公室的鹰派,《论语》中有子所讲的“好犯上者”。在上位的鲁庄公不置可否,在下位的公子庆父正好可以擅权征伐。
当年冬十二月,在齐鲁边界一代奔走活动的桓公夫人姜氏同齐襄公在禚地进行了会面。夫人姜氏是谁?已故鲁桓公的夫人,鲁庄公的母亲,鲁国公室的另一个实力派——她的实力源自齐国国力的背书。
公子庆父和文姜的“作为”,分明就是孔子“为君难,为臣不易”的反向写真。鲁庄公认识到“为君难”,却不能主动担纲起“正名”的使命和任务。公子庆父和文姜意识不到“为臣不易”,正在用各自的肆意妄为将鲁国政治推向危险边缘。
庄公二年,还发生了另外两件大事。一是刚刚嫁到齐国成为齐国国君夫人的王姬去世了,鲁庄公正好可以服亲丧来逃避自己的“正名”责任。二是宋庄公冯过世,生命的无常让大家忘记了推究彼此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