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一过,父亲从地里挖回家的红薯在霜风的滋润上了糖,那股子独有的甘甜,是平常红薯比不得的,也只有这样的红薯,才能做出最地道的红薯鸡菜。
母亲会挑一个霜后的晴好日子忙活。头一天,拣出一箩不大不小、个头匀净的红薯,倒进宽大的木盆里。清冽的井水汩汩注入,母亲的手伸进水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每一个红薯,将裹着的泥土细细搓掉,再换几趟清水反复冲洗,直到红薯表皮光洁,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泽。洗好的红薯被整整齐齐码进蒸笼,灶膛里添上绵软的柴火,文火慢煨,一蒸就是两三个钟头。待到筷子能毫不费力地穿透红薯,那便是蒸得透透的了。
母亲捏着筷子,将滚烫的红薯一个个夹出来放进木盆,趁着热乎劲儿,指尖翻飞,轻轻一撕,薄如蝉翼的薯皮便簌簌剥落。她总说,红薯得趁热去皮,若是等凉透了,皮子就会紧紧粘在薯肉上,再想撕下来,那是蛮难的了。
第二日早上,母亲就搬出早已准备好的簸箕,簸箕底先铺一层干爽洁净的稻草。她手持薄刀,将冷却的红薯切成厚薄均匀的薯片,一片片摊在稻草上。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给薯片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就这样晒上两三天,薯片里的水汽被阳光慢慢蒸干,原本饱满的薯片变得微微蜷缩,却愈发透出诱人的甜香。
晒好的薯片,母亲会细心地收进干爽的石灰坛子里封存。一到冬日,屋外寒风呼啸,母亲便会从坛子里抓出几把薯片,分给我们兄弟几个。那是我们冬日里最惦记的零食,捏一片在手里,咬上一口,甜糯绵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独属于霜降红薯的清甜,混着阳光与稻草的气息,丝丝缕缕,都是母亲用双手攒下的暖。一口薯片,一口岁月的甜,便是童年里最踏实的快乐。——文/蒋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