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小年。过小年祭灶吃水饺。
我从小到大,只有一次过小年没吃上水饺。那一年腊月,妹妹那里也需要帮忙,我们的坚强后盾——父母,兵分两路,母亲回老家,父亲留下来帮我,母亲临走时说,过小年记得包水饺。
小年那天,我接到一项紧急任务,需要当天完成:设计一个实验看看小老鼠有没有判断力。
当时已经有专业老师设计了一个很成熟的方案,通过小老鼠走迷宫找食物来验证它有没有判断力。
我一个前语文教师从未考虑过这个领域,可能是我在电话里久未应声,校长说:你可以让子正帮忙,我们需要的就是孩子视角。
水饺来不及包了,我和子正到办公室,思来想去,怎么也找不到头绪。一个小时过去了,我急得抓狂,可是对面坐着的儿子气定神闲,悠哉悠哉的听音乐玩游戏。
“别玩了,赶紧想想怎么设计!”
他抬眼看我:“我为什么要想?”
“校长让你帮我。”
“是吗?我没有听到啊。”他平静的看着我,一脸无辜。
这小兔崽子,我瞪他一眼:“怎么?我现在打电话找校长,让她跟你说一遍?”
“不用了,我现在知道了。”
我给他看实验的意图,还有已经做好的一个实验设计:“妈妈不是生物学专业,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小家伙闻言马上抬头:“我也不是生物学专业!”
我克制住想揍他一顿的冲动,他说的对,小学5年级,还没有学生物。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气,借以平复情绪。然后放低姿态,真诚求助:“子正,妈妈现在需要你帮忙。”
他这才表现出任务收到的样子:“好吧,我想想。”
他重新戴上耳麦,听着音乐打着拍子,这,是认真对待吗?能指望上吗?我叹口气,静下心,开始自力更生,j静下心来思考:小白鼠喜欢做的事情有哪些?如果小白鼠有判断力,它能做什么?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检验它是否有判断力?
我在纸上写下这些话,凝眉思考的时候,听到他说:“我有办法了。”
他给我比划:一个方案是Y形管道找食物,还有一个方案是钻门洞找食物。
看我不解,他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Y”管道,指给我放食物的地方,跟我说这个道具很好做,几个纸箱子就能拼出来。
然后拿了两个粉笔盒,说把粉笔盒分别挖上方形洞和圆形洞,放进纸箱,固定在某一个洞里放食物,看实验记录。
想了一下又跟我解释,两种方案各有利弊。我们讨论后,决定采用方案二,让小白鼠钻门洞取食物。
用课件呈现的时候,语言描述远不如图形直观,儿子很快用PS做出了两个图。


那个课件在学校,我还记得他说实验时要注意的事项:让饿肚子的小白鼠做这个实验才有效,一次食物不能放多,小白鼠吃饱了,它就不愿意找食物了……我当时看着他,心里想,这个非“生物学”专业的孩子,爱读书,爱思考,从幼儿园就喜欢订《我们爱科学》,在他那里,没有学科的界限和束缚,也没有“我没学过、没接触过”的抵触与退缩,我所谓的学科劣势,他没有;我所谓的非优势领域,他没有圈定。“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个世界,只要愿意,皆可探索。
忙完回到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匆忙整了两个菜,来不及包水饺,我跟父亲道歉,父亲说:“什么时候吃水饺都成,这样的任务不是每天都有,子正做的很棒,我心里高兴。”
“这是校长奖给子正的。”指着校长送的大草莓,父亲转身跟子正说,“你脑袋瓜挣的,校长夸你,这么短的时间,完成了大人难做到的事。”
面对陌生的领域,小孩子的创造性,常常优于成人。因为无拘束,所以有无限可能。
综合实践活动从一开始诞生,就强调综合性,强调跨学科,从单一学科走来的我们,忌惮学科间的壕沟、壁垒,反而畏首畏尾,缩手缩脚。
还有一个反思是小孩子需要尊重。我开始时想当然认为,他应该帮我,他必须帮我,不是用商量的口吻跟他平等交流,而是居高临下的通知,理所当然的要求。看到他不合作,甚至火冒三丈。我觉得问题在他身上,其实,问题在我这里,我没有把他当做合作伙伴平等对待,我是你妈,你就得无条件帮我,这个自大自恋模式,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是从娘身上掉下的肉,他却不从属于谁,他是独立的个体。现在想来,我感谢他,他以软抵抗、不合作的姿态,宣示自己的独立,他有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不因为权威(校长)而改变,也不因为至亲(妈妈)而妥协,他向我要的是平等的尊重,那是他应该拥有的。
收到我求助的信号,这个真实的任务对他才产生动力,像印第安老人的汽车,本身是有动力的,让我一筹莫展的任务,成为他启动自身动力的钥匙,可以自驱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