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7期“清明”专题活动。
又是一年清明时,我望着锈迹斑斑的篮筐正发呆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朝着我扔来。
“你和这篮筐谁更大一些?”
我回头剜了他一眼后,视他为空气。
他叹了口气,像个泄气的气球,声音一下子也苍老了很多。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只是想安静一下,我也不想打扰你,可他不放心,我-我也有些不放心。”
“你不放心,你有心吗?”我冷笑一声问他
“以前可能没有,现在应该有一点点,而且而且是你给的。”他想攒足勇气说,最后还是气若游丝,他大概是说给空气的吧。
看我没说话,他又重新调整了下音量继续说“就像名字,是你给予的。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他眼里有些光似的东西,望着我。
“可我不喜欢,不喜欢你的名字,也不喜欢你,你该走了。”
“好的,虽然想留下来陪你,但我第一指令是服从,这个给你,如果需要我随时在。”
不知何时,他戏花似的递过来一个打足气的篮球。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始终有种别扭的感觉,这也是我不喜欢看到他的原因。
我知道,不想看到他,并不是他不好,不该存在,或者他惹我生气,恰恰相反,他是如此完美,细腻,真实又体贴,他还变着法地去学习,去了解我。
只是,他没想到,我自己也没想到,他了解的我是几十年前的我,现在的我和那时的我截然相反。具体地说,当他来到我眼前的那一刻,我就变了,变得古怪,寡言,讨厌自己,讨厌这个世界,连带着讨厌他。
六十年前,我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生命中,最后一个孩子。这孩子倒像上天对我坎坷命运的安慰,虽然和其他三孩子一样是个男孩,可他却不像他们一样调皮捣蛋,让人省不下心来。
而他安静,乖巧得像个女孩,总是体贴地捧着我的老脸说“妈妈,我爱你”。
他的爱不仅仅是语言上的表达,更多地是落实在行动上。他身体好,睡得香,吃饭不挑食,学习又特别的自觉用功,平时有空就帮我做家务,和我聊天。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似乎知道他陪我的日子有限,就抓着每分每秒和我亲近与我作陪。
大学刚毕业,我把他交给国家,这一去还真是聚少离多。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奇怪的人递过来的一张纸。
那已是三十年后了,我的小儿子也三十岁了,正是建功立业的阶段。眼前的奇怪的人是他的杰作,也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说奇怪其实也不怪,小儿子降生的那一年,正是机器人开始盛行的时代,三十年过去,机器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从学校,医院,道路,工厂,超市。
凡是曾经有人呆过的地方现在都是机器人,机器人多了,反倒人少了,人少了就显得宝贝了。
曾经拼命要赚的钱,已成了厕所的废纸,耗费半生也要买的房子,现在也是随便住。家务活不用做,钱不用赚,当然也不用工作,活着的人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让自己快乐地活着,其他都不用操心。
我是做梦都没想到我会活到这份田地。可是这份幸福真的到来时,我却发现我不知道如何接。
只是这款机器人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作机器人了,他是小儿子最新的杰作,已经超越了机器人的机器人了。
他的皮肤眼睛动作都和真人一样,他甚至有情感有意识,有学习的能力。
他越是这样,我越有种恐惧,总感觉,他是真正来代替我们人类的了。虽然他现在听话,服从,来提高我的生活体验感,享受感。
我宁愿他只是一款正常的机器人。
我很少叫他做什么,想着晾他,冷落他,不让他发挥他的作用,让他知趣,知难,让他明白,我们人类不是他轻易能懂得的。
虽然我的做法是徒劳,我也心知肚明,可我依然固执地去为难他。
有一天他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他的名字,因为我从来没叫过他,他还提议让我给他重新起个名字。
我竟然脱口而出说“清明”。从此,他改名为清明。
没想到三十年又是一转眼而过,他依然留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的生活。他总是通过我保留下来的书籍,日记本,相册和极少的书信来了解我。
一开始,我还抗拒,最后,我承认自己老了,什么也不想管了,就由着他来了。毕竟这个社会,靠一个年近上百的老人来把持,是毫无意义的事。
我拍着球,回想着年轻时的奔跑的身影,那一个个,转身起跳拨球的瞬间动作,那一个个挣红了脸的面孔和冒着火的双眼。
而如今,球在我的掌心和地面来回撞击,咚咚咚,我的心跟着地面一起颤动,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