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它本有七个名字:伞形科的芫荽,唇形科的香薷、罗勒、密花香薷、野香草,菊科的莴苣与刺芹。但在人间烟火里穿行久了,便只被唤作一个——香菜。像一个人有许多身份,回到家里,只有一个亲昵的小名。
芫荽的叶子是羽状裂开的,细细碎碎,像撑开的绿伞;罗勒的叶子圆润些,芫荽原是从地中海来的,西汉时张骞带回,那时叫“胡荽”。后来后赵皇帝石勒讳这个“胡”字,便改叫“香荽”,再后来,就成了芫荽。名字一改,便在中国的土地上扎了根,东北、华北、南方,到处都种着了。香菜不挑地方,路旁山坡随处可长;罗勒在南方有时逸出栽培,自己野生着,倒也自在。
它们的茎叶,常作了蔬菜与香料。芫荽的果实可提炼芳香油,香菜全草入药,治暑天的感冒;芫荽的根,中医说能辅助治冠心病,让血走得更顺畅些。叶子呢,含着多多的维生素C、胡萝卜素,能消食开胃,驱驱风寒。那股子特别的气味,是醛类挥发油带来的;有人爱,有人厌——据说是因为身上带着一种叫OR6A2的基因,闻着便觉得不对付。所以每年二月二十四日,竟还有个“世界讨厌香菜日”。中医说它性味辛温,能发汗透疹,消食下气;只是气虚的、胃热的、汗多的,还有刚动过手术的人,要小心些吃。
最好吃的时候,是八月里,打过霜以后。那时它贴着地面长,矮矮的,壮壮的,拔两颗回来,调在凉菜里,那味道,是真正的好。一过了年,清明以后,就不好吃了——会有一股子臭屁虫似的味道。小时候不懂,只当是香菜变了心;后来才晓得,是时候不对了。现在市面上卖的,多半是大棚里长的,瘦瘦高高的,不像贴在地上的样子,也就少了那股子踏实的香味。
热菜里用它,凉菜里也用它。有时什么都不为,只掐一朵绿绿的,点在菜上头,看着也欢喜。凉拌萝卜丝时撒一点,拌各种小凉菜时撒一点,拌莴笋时也撒一点——只要加了它,风味便立刻不同了。吃火锅时,把它在汤里一涮;炸串时,把它切得齐齐整整,用一小节千张捆起来,串在竹签上,又好看,又好吃。只是不能吃太老的,老了就嚼不动,像嚼一段过了时的记忆。
南北的人都爱吃它,可也总有人不喜欢。说不喜欢的人,大约是在不对的季节里,遇见了不对的香菜罢。
所有的吃法里头,我最爱的是香菜拌花生米。把根子去掉,在开水里焯三十秒,捞出来过凉水,挤干了,切成细细的末。用味精、盐,再加一小撮糖,拌匀了,点上几滴麻油。然后把炸得酥酥的红皮花生米拌进去——就这么简单。下酒也好,就着米饭吃也好,都是一种妥帖的、家常的满足。那味道,香香的,脆脆的,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暖意,都收在了一只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