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海的重逢:三峡巅上话南海

清晨的宜昌港,长江三峡5号游轮像条银灰色的巨鲸,卧在薄雾里。阿椰背着帆布包跑在前头,画本被风掀得哗哗响,她举着刚画的游轮草图朝我喊:“姐姐你看!比‘南海梦’胖一点,浪拍在船身的声音更沉呢!”

登船时,船员递来热姜茶,阿椰捧着杯子贴在胶卷盒上:“给贝壳们也暖暖,它们第一次见长江的冬天。”我们站在甲板前端,看着游轮缓缓驶离码头,葛洲坝的轮廓在雾中渐显。阿椰突然掏出录音笔,凑近栏杆:“要录下长江的浪声,和南海的对比,玲姐说江浪是‘稳重的低音’,海浪是‘活泼的高音’。”

过葛洲坝船闸时,阿椰扒着舷窗目不转睛。闸门缓缓闭合,江水慢慢上涨,她指尖在玻璃上画着水位线:“像暗房里显影液漫过相纸的样子!”我笑着把当年在“南海梦”过船闸的照片翻给她看——照片里玲姐站在驾驶台,我举着相机,背景是南海的蓝。“当时玲姐说,船闸是‘水的楼梯’,”我指着照片,“现在长江的‘楼梯’,比南海的更宽呢。”

行至三峡大坝时,阳光刚好穿透薄雾。大坝的泄洪孔泛着白浪,水雾在阳光下架起彩虹,阿椰突然安静下来,举着画本快速勾勒:“原来‘两坝一峡’的壮阔,和南海的温柔是不一样的光——南海的光是碎的,像贝壳的虹;这里的光是整的,像大坝的影子。”她突然抬头:“姐姐,你说阿遥要是看见这个,会用多少光圈?”我摸出胶卷盒,里面的月牙贝在阳光下亮了亮:“她肯定会说,‘用小光圈,把大坝的硬和彩虹的软都装进去’。”

从宜昌到重庆的动车程上,阿椰一直在查三峡之巅的资料,手机里存满了云海照片:“阿兰阿姨说过,三峡之巅能看见‘长江绕着山跑’,我要把这画面画进南海故事的结尾。”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保鲜盒:“这是阿兰阿姨让我带的芒果干,说武汉没有这么甜的,让你想家时吃。”我捏起一块,甜意漫开时,竟和三亚亿恒夜市的芒果清补凉味道重合——原来有些味道,也能跨山越水。

抵达三峡之巅景区时,山风带着松涛的响。我们沿着石阶往上爬,阿椰时不时停下来拍风景,画本里添了好几张云海草图。快到山顶时,突然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在喊:“阿椰,慢些爬,别摔着!”

回头望去,阿兰阿姨站在观景台,穿着米色外套,头发上还沾着点松针,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和当年在三亚清补凉摊位前的模样,只多了几分旅途的轻装。阿椰愣了两秒,突然扑过去:“妈?你怎么会在这!”

阿兰阿姨笑着揉了揉她的马尾:“你说要来三峡之巅,我刚好来重庆看你外婆,就想着来碰碰运气。”她转向我,眼里满是暖意:“林砚,好久不见,阿椰总跟我念叨你带她环岛的事。”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阿椰一直说的“妈妈在三亚忙摊位”,竟是当年夜市里那个舀清补凉的阿兰阿姨!

我们坐在三峡之巅的观景亭里,阿兰阿姨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冰镇的椰子水:“从三亚带的,想着山上热,给你们解解暑。”阿椰抱着椰子吸了一口,突然说:“妈,你还记得2018年我和姐姐埋月牙贝吗?现在那枚贝壳跟着姐姐走了好多地方,还去了台湾海峡呢!”

阿兰阿姨望向远处蜿蜒的长江,眼神软下来:“怎么不记得?那天你非要在亚龙湾的沙里埋贝壳,说‘要让贝壳替我们等姐姐回来’。”她转向我:“后来你去了昆明,阿椰每周都去埋贝壳的地方看看,说怕浪把贝壳冲走,直到玲姐说你在昆明好好的,她才放心。”

我掏出胶卷盒,把里面的贝壳倒在石桌上:南海的月牙贝、台湾的透明贝、长江的扁壳,在阳光下排成小小的一排。“这些贝壳,都是故事的标点,”我指着月牙贝,“这个是开头,在三亚;这个是转折,在台湾;这个是现在,在三峡。”

阿兰阿姨拿起月牙贝,指尖摩挲着边缘的亮痕:“这枚贝壳,阿椰当年用牙咬过,说要留个‘专属标记’,没想到跟着你走了这么远。”阿椰脸红了:“那时候小,觉得这样贝壳就不会丢了。”我们都笑起来,笑声混着山风,漫过云海,像南海夜市里的风铃响。

阿兰阿姨说起“南海梦”的旧事:“玲姐当年总带你们来我摊位吃清补凉,阿遥每次都要多加芒果,说‘这样拍出来的浪才甜’。”她掏出手机,翻出张老照片——是2018年的夏夜,我和阿遥、玲姐、阿椰围在清补凉摊位前,阿遥举着相机,阿椰手里拿着刚捡的贝壳,笑得露出虎牙。“这张照片,我一直存在手机里,”阿兰阿姨说,“总觉得你们这些孩子,像南海的浪,热闹又真诚。”

阿椰突然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南海的浪声、台湾海峡的风声、长江的船鸣、三峡之巅的松涛,混着我们此刻的笑声,在亭子里漫开。“这是‘我们的声音故事’,”阿椰说,“以后还要加重庆的火锅香、武汉的热干面声,加更多和大家有关的声音。”

夕阳西下时,长江在山脚下铺成金带,像南海落日时的海面。我们起身下山,阿兰阿姨走在中间,阿椰挽着她的 arm,我走在旁边,手里捏着胶卷盒——里面的贝壳轻轻碰撞,像在说悄悄话。阿椰突然哼起三亚的渔歌,阿兰阿姨跟着打拍子,我也轻轻和着,歌声在峡谷里飘,把长江的壮阔和南海的温柔,缠成了一段未完的旋律。

“下次我们一起回三亚,”阿兰阿姨说,“我给你们做最新鲜的芒果清补凉,阿遥要是有空,也让她来,咱们再去椰林后的暗房,把没显完的胶卷显出来。”阿椰用力点头:“还要去亚龙湾埋新的贝壳,写上‘江与海的故事,永远继续’。”

我望着她们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就是这样——曾经在南海遇见的人,兜兜转转,又在长江的山顶重逢;曾经藏在贝壳与胶卷里的记忆,跨越山海,还能在彼此的笑声里,闪闪发亮。而那些未说完的故事,会像长江的浪、南海的潮,永远在时光里,温柔地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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