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4日 星期二 阴
作者 | 春暖花开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似乎容易怀旧，不为别的，只为打捞幸福。
| 01
这些天，看到地里金黄的麦子，闻到麦子特有的芳香，又触动了自己内心里的某个柔软部分，与麦子有关的丝丝缕缕织成了一张金色的网，熠熠生辉，沁人心房。
小时候，我家住在村边上，房后就是庄稼地，地里种着冬小麦。即使在数九寒天里，也能看到绿油油的麦苗，也能感到生活的希望。
春天，一场细雨过后，麦苗像小孩子饱吸了乳汁，蹭蹭蹭地长高了许多，接着就是拔节吐穗开花结籽。
趁着麦子颗粒饱满、还没变黄时，小孩子们会偷偷地溜到地里折几株麦穗回来，然后用火去烤。
“噼噼啪啪”，麦粒受热膨胀，顶破麦皮露出它碧绿碧绿的身体。我们在手心里搓几下，让皮和籽分离，胖乎乎的麦粒就会滚落下来。
放到嘴里，且不说肉筋肉筋的韧性，单单烧烤加清香的味道，就让人美不胜收。当然，被大人们看见，是免不了挨一顿训斥的。
| 02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刚刚踏进农历五月的门槛，麦子就开始变黄。先是黄绿相间，没有几天，全部金黄，远远望去，那可真是金色的海洋。风吹麦浪，沙沙作响。
布谷鸟在天地间飞翔，尽情地歌唱着自然和丰收，热情的夏季也在它的声声呼唤中展开了画卷。
生产队长在街上大声吆喝：“社员们，明天开镰了！男人们中午不能回家，各家的婆姨们把饭做好等送饭的人去拿！”
队长的一声令下，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妈拿出了“送饭罐”仔细地擦洗，爹把生锈的镰刀磨得闪闪发亮，一年的割麦大战从此开始。
清晨，我还在睡梦中，耳边依稀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一骨碌爬起身，已经没有了父母的身影。中午下学时，送饭的大爷一边推着小木车，一边喊着：“送饭喽！”
那声音仿佛来自天籁，有着极强的时空穿透力，几嗓子下来，他的小木车旁围满了怀抱“送饭罐”的女人，其中，就有我的母亲。
| 03
麦收时节，我们上午上课，下午由老师带领去捡拾麦穗。大人们在我们前面，低着头，弯着腰，左手揽麦，右手下镰，一镰下去，就有一长溜麦子倒地。
我们跟在大人们后面，在“嚓嚓嚓”的乐曲声中，把遗漏的麦穗放到篓头里，然后和大人们一起打麦捆、装马车、到麦场。
打麦场上，又是一番景象：刚毅的男人，光着古铜色的身子，在麦堆上扬场；健壮的妇女，裹着头巾，站在风车上，一簸箕一簸箕地去除麦糠，飞起的麦粒沙沙欢唱。
大人们挥汗如雨，孩子们欢歌笑语。我们在麦秸垛上蹦床、捉迷藏，肆无忌惮，自由奔放，全然不顾麦芒的锋利、大人们对我们破坏力的呵斥。有时，我们还要给他们吐个舌头、扮个鬼脸。
哈哈，还有有趣的事！我们把麦秸浸泡在水盆里，等到晚上歇凉时，就央求大人们折各种小玩意儿：青蛙、蝴蝶、小乌龟、胖胖的羊、肥肥的猪、调皮的小狗、精干的蚂蚱……
一个个小精灵摆放在一起，大人们就让我们喊“大伯”“大娘” “大婶”“大爷”……谁喊得响亮，小精灵就给谁，所以，我们拼了命地去喊，小精灵也就都跑到我们的手里。
看着孩子们的顽皮淘气，大人们嘴角弯弯，眼睛眯成了一根线，分明是一种喜悦与满足，丝毫看不到收割麦子后的疲惫。
孩子们拿到了小精灵，凑在一起，编着种种故事：小狗和青蛙手拉手去割草；小猪驮着小鸭去上学；蛐蛐落到小草的身上去挠痒痒……咯咯咯的笑声回荡在缀满了星星的夜空。
如今，又是麦子飘香的季节。可农民不再挥舞镰刀，而是驾驶联合收割机；打麦场上也不再沸腾，而是一排排的房子；艺术化的麦秸堆，变成了曾经的记忆。
但，不管岁月如何变化，我的眼前依然会出现天色微亮时父亲躬身磨刀的身影；依然会出现烈日下大伙儿田间挥汗割麦的情景；依然会听到打麦场上孩子们疯跑嬉戏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