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深山里的宿命与归约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两人便动身出发。
田伯说,他那位老友魏守瑜,隐居在群山深处,需翻过两座大山,方能抵达。
山间晨雾浓重,漫卷不散,两人本就不熟路径,几番绕转下来,竟数次走回原处。幸而日头渐渐升高,雾霭慢慢散去,辨清了方向,才终于寻到那处隐居之地。
行至山顶,远远便望见一间孤零零的茅屋,立在清风之中。
走近了才看见,屋前开垦着一方小小的园地,一半种着各色时令蔬菜,另一半则整齐栽着不少药草,叶片青翠,长势喜人,显然被主人精心照料许久。几只老母鸡领着雏鸡,在篱边低头啄食,一派安稳烟火气。
这平静恬淡的光景,竟让凤栖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夕月村。
“魏兄。”
田伯停在茅屋外,轻声唤了一声,声音沉稳,在清寂的山间轻轻散开。
过了片刻,茅屋里才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木门 “吱呀” 一声被轻轻推开,晨雾漫过半扇门沿。
门前立着一位与田伯年纪相仿的老者,布衣布鞋,打扮再普通不过。可凤栖目光一落,心口猛地一紧 ——
那老者的肤色,竟与记忆里的小袁,一模一样。
“魏兄。”
田伯上前,轻轻握住魏守瑜的手,力道稳而沉。
魏守瑜望着他,眼底泛起淡淡的温厚与释然,声音缓而轻:“田兄,一别十载,没想到还能再见。”
田伯微微颔首,只这一点头,便藏了十年的疏阔与牵挂。他侧过身,轻声向凤栖解释:“凤栖,这位是魏守瑜,我多年的旧友。他肤色异于常人,便独自在山中居住。”
魏守瑜收回目光,看向凤栖,神色沉静温和,微微侧身抬手:
“孩子,请随我来。”
凤栖微微颔首,随老者走进茅屋。
屋内坐定,魏守瑜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厚平和:
“孩子,你叫凤栖?”
“是,晚辈凤栖。”
凤栖应声,迟疑片刻,才轻声问道,
“晚辈冒昧…… 前辈的肤色,与夕月村的村民十分相似。不知前辈,与夕月村可有渊源?”
“我并非夕月村的人,可这个地方,我记了大半辈子。” 老者垂眸轻声道,语气里藏着漫长岁月的静气。
“前辈是如何知晓的?” 凤栖屏息低问。
自我幼时记事起,便夜夜做着同一个梦,从未断过。梦中有人反复叮嘱我,让我守在这座山里,等候一位从夕月村而来、名唤凤栖的人,再将我身上这块玉佩,亲手交到他手中。”
凤栖心头一震,低声道:“玉佩…… 前辈您也有?”
他从没想过,五奶奶留给他的那枚玉佩,在这世上还有另一枚。
“不错。梦中人说,这玉佩本是一对,一枚由夕月村世代守护,另一枚,便在我这里。”
老者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深紫色玉佩,玉上纹路,与凤栖贴身所藏的那一块,隐隐呼应,似有灵犀。
老者缓缓续道,语气淡得如同山间晨雾:
“这玉佩自我降生便已存在,原是臂上一块胎记。十五岁那年,我做了那个怪梦之后,胎记便渐渐凝作实体,成了这块玉。我的肤色,也是从那时起,慢慢变成了如今模样。”
凤栖心口猛地一震 —— 他亦是在十五岁得到玉佩之后,做了那离奇的梦,那梦境清晰如昨,从未淡忘。
莫非自己的身世之谜,真就藏在这两枚玉佩之中?
一念至此,他指尖微紧,心底无声翻涌着一阵慌乱。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自问:
难道自己是异类?
凤栖心绪纷乱,正暗自怔忡,屋门便被轻轻推开。
田伯在外等候已久,见屋内久久无声,便缓步走了进来,看向魏守瑜,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间的佯嗔:
“魏兄,你这般把人晾在外面,可不太地道啊。”
魏守瑜抬眸看向他,又转回头望向凤栖,眼底是藏了一辈子的释然,声音温沉而笃定:“田兄,这孩子,便是我守在这山里,等了一辈子的人。”
“凤栖?竟是他?” 田伯闻言便是一怔,脚步顿了顿 —— 他自年少时便与魏守瑜相识,早年间便听对方提过梦中玉佩、要等一人的旧事,那时只当是老友的离奇念想,只当是闲话听过便了,竟从没想过,这桩听似虚妄的事,都是真的。但他也是历经世事的人,稍一怔神,便很快敛了神色,定下心来。
田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魏守瑜掌心那枚玉佩上,语气沉了几分:
“有了这枚玉佩,凤栖是不是就能查清自己的身世了?”
魏守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抬眼,看了看凤栖,又望向掌心的玉。
“孩子,把你那枚,放过来吧。
片刻沉默后,他才缓缓抬手,将两枚玉佩轻轻合在了一处。
甫一相触,便有温润金芒缓缓泛起,光晕流转之间,两块玉佩渐渐贴合、交融,待到光芒散去,已然合为一体,仿佛天生便是完整一物,从无分离。
凤栖望着那合一的玉佩,心头微动,正要开口,魏守瑜已先轻声叹道:
“我此生只遵梦中嘱托,等你前来,将玉佩交予你。至于你的身世来历,我确实不知。”
他说着,目光望向窗外青山,神色平静无波,只剩半生执念落定后的释然:
“如今使命已了,我便只想守着这座茅屋,安稳度过余生,再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