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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下降,小视频里的节日烟火升腾绽放,窗外云层下星火点点渐露。我想,这时候的街道两侧,该有一盏盏小红灯笼次第亮起了。
还是大小适度的家乡机场好,从下飞机到坐上出租车只需几分钟时间。
昨天,这里曾被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此刻,一切都已了无踪迹,只有丝丝凉意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发生过的一切。
迎宾路两侧彩灯闪烁,出租车车窗灯影绰绰,零零星星的爆竹声从未知处落寞地传来——又一个已然完全落幕的年。
儿子问我,为什么年都过完了,还有人放爆竹。也许在他心里,只有三十夜才算年。我告诉他,正月十五是给先人送灯的日子,年也是到了这天才能真正画上句号。
他说有些饿了,想吃碗拉面。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会在这时想起一碗只能果腹却承载不了任何情感的面条。我说,今天过节,奶奶已经包好饺子等着我们回去一起吃。
有一丝不耐烦从他脸上掠过,看样子对于“节”,还有节的符号“饺子”,他并无特殊感情。
也许这也不能完全怪他——禁爆竹、禁烧纸、钢筋水泥的阻隔让他不曾真切触摸过的乡土。这些看似表层的东西需要从小培养情感,残酷的现实是,传统文化里的某些标志性符号并未在下一代心中扎根。
正月十五是个传统大节,大就大在那是个与先人有关的,而且是存在于年里的节日。
小时候每年这个日子,我都会拎上那盏四块玻璃围起来再加一个正方形木板底座的小灯笼,跟在父亲身后,给每位先人的坟前都点燃一根小小的红蜡。
香烛摇曳,纸钱翻飞,三块石板搭成的茔门内便温暖了起来。我常常感觉,先人们就在那略带神秘的橘黄光晕中围坐一堂,温厚而深情地注视着眼前的后人们。
早在出门前我就买好了纸和灯,我选的是那种质地相对有韧性,又打了钢印的黄表纸。那个卖纸的人说,什么样的纸到最后烧了还不都一样。怎么能一样呢?每到十五,在烧纸上打钱的模子声便会“咚、咚!”地响在记忆深处。
当年的打钱人都早已不在,那柄磨得水光溜滑,柄头变形下卷的铁模子也早已无处可寻。
人说,烧完的纸灰要尽量保持完整,那样,另一个世界接收到的纸钱才完整。
在墙角找到一处空挡,排开几盏拧亮的小灯笼,那几团穿透亚克力的红色在夜色中便迷离了起来。
不远处立着几盏高头大马的大红灯笼,儿子说我买的灯笼有点小,是啊,也许是小了点……
色与空,两个世界的连接,靠的是实与虚的互通,不知先人们是否有办法收到这不能将有形化为无形的现代灯笼。也不知,更大的灯笼,能否真正成为某种越来越抽象又真切的情感载体。
表文引路,纸钱在风中翻飞,都说烧纸污染环境,可我怎能因此断了与先人那仅有的一点联系。我盼着,盼着有旋风由远及近地滑过我欲脱离肉体的意识,据说那可以表示亲人的隔空到来。
夜半的城市灯火阑珊,残存的纸灰在风中星星点点地明灭,一股两股残烟冒起又很快融化进周遭晦暗的夜色中。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在三维与多维世界中交错。
我看到,在那灯火映照下的摇曳烟灰中,一个孩子正提着烛光跳跃的小灯笼,从祖坟所在的山坡上,一路蹦蹦哒哒地去往灶间正煮着饺子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