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安在专业课上快要睡着了,今天穿着不大合身的黑色大衣,椅子也不大舒服,本来是已经放在箱底了,新的冬天不想再穿这么深沉的颜色,可冬天来了,单薄的新衣却抵不住新的冬天的寒冷,而且,也实在没有闲余的钱再去买新衣服了,这个月的账单又要爆炸了,爱买小说真是一种病,得治。

她抬起头,窗外尽是灰蒙蒙的雨,打在窗上,一滴一滴的,却还是很干净。这个角度还是能一直看见那个人,想起早上碰见他的时候,其实今天早上的课结束后便碰到了,只不过他在前面,她在后面,下课的间隙,人很多,人流中慢慢行走的时候,夏安便开始仔细观察起来,那个人今天穿着绿色大衣,白色衬衫内里,底下配着深蓝色牛仔裤,板鞋鞋边很干净,未见着泥土和脏东西,这莫名的让夏安感到很有一丝喜悦。

老师仍然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深入浅出地讲着幻灯片上的内容,夏安喜欢盯着老师,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但那是她一直的习惯,当她的眼睛里装着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也只会是那件事了,她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来,但这时,视线所及之处还有那个快要睡着的人,他仍然坐地很直,但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一张一合,极力想要睁开,鼻尖在窗外投过来的光里轻微抖动着,面前还有严肃认真的老师,看着看着,夏安不经意间笑出了声,急忙多咳了几声,盖过了尴尬,但望着老师的时候,他仍在挣扎。

夏安是一所大学大二的学生,修习政治学专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儿学习。尽管在这座城市呆了一年多了,可能让她留念的怕是只有寝室的床了。这里的人都是忙忙碌碌的,和她从前那个小城里的生活截然不同,政治学确实是枯燥的,整天研读着荷马史诗、理想国、政治学、君主论之类的著作,人确实是天生的政治动物,可当在课上对着同专业的男生的精致的读书报告时,夏安的心里只想着,怕是男人才是天生的政治动物吧,这脑子实在是不够用啊。读书当然是读不懂的,但人的思绪却总能飘的很远,越过眼前的红木桌,思往常所未思的事儿。

初见那个他的时候,其实只记得一个鼻头。专业课上老师让互相传阅一本书,夏安将书递给了自己右边的他,他双手接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夏安蓄着及肩短发,侧身时短发恰好遮住了视线,所以目光所及之处,只看到一个尖尖的鼻头和书上的白皙手指。看着他的双手,夏安顿时觉得有些失礼,但一瞬而过,也无法再挽回了,便索性不再纠结,安下心来仔细听课。夏安平时就喜欢分析人的行为,在路上看到某个人的时候,也会在心里分析这个人的穿着、走路姿势猜测他的性格经历,虽然不能得到验证,准确度也难以有保证,但这种逻辑推理的感觉确是极好的。他的彬彬有礼莫名地吸引了夏安的注意,几节课上,夏安一直对坐在自己身边的他充满了好奇,但又不能突兀地直接转过头去看,这种好奇和人很多其他的感受一样,也许会很持久,但永远不会永恒,只是一瞬的光华流转,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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