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靠在这春分的桥中央

作者:黎荔

在今天,春将自己一分为二,前脚卸下冬的料峭和萧瑟,紧接着,就将走入夏的葳蕤与张扬。

春分,一春分两半,一半乍暖还寒,一半春衫薄透。春天一半在这头,一半在那头。一半用来浪费,一半用来回忆。想起在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诗集《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中,有这样精巧的诗句:

冬是孤独

夏是离别

春是两者之间的桥梁

唯独秋

渗透所有的季节

——《纪念朦胧与清晰的事物》(1988)

如果,春是冬与夏之间,一道短短的风雨桥,那么,春分就是站到了桥中央。站在桥上看风景,春光烂漫,春柳如烟,二十四番花信风,一番风吹,一种花开。可是,往前再走几步,就过了桥啦!从冬的孤独来到夏的别离。离别什么?在朝来寒雨晚来风中,送别那些太过匆匆的春光。

春分之前,春还没有长大;春分之后,春变得恣肆了。百枝绛点,千树争妍,红萼锦簇,飞花胜雪……那些花儿,开吧开吧!能开得多烂漫就开多烂漫,因为从春分之日开始,就启动春天的倒计时了呀!时钟滴滴答答,花期分秒流逝,这也是一点一点流逝的,惊心动魄的忧愁和喜悦啊!

在你的眼底深处燃烧着如酒春光,点点春花盘旋飞绕在你的心田。你为这三月昏了头,为这春光昏了头。你就跟喝醉酒一样晕。正是醒着做梦、未饮先醉的好时光,明媚阳光、透蓝空气和蒙蒙细雨,仿佛混合成了一味绝世佳酿,让你彻底地沉醉其中。即使是春天,也在它日夜不停排开的酒宴中,迷失于望不尽的香红烟景,迷失于浪费的分分秒秒。

桥面在脚下向前伸展,你知道要过桥,但你还想再多凭一会儿栏杆,闻着春天的气息,向着无限江山,迎着飞花扑面,停靠在这春分的桥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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