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是极淡的青,像刚用清水漂过的纸,还没完全干透。窗外的无花果叶纹丝不动,拢着昨夜残留的凉意,连影子都蜷在枝间,似还未醒。没有谁在指挥,黎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洇了进来。
这一刻忽然很想走出去,走到山边、水边,走到一棵草、一朵花面前。对它们的爱,安静、长久,甚至比对人的爱更笃定。人常常薄情,草木却从不辜负。开了就开了,谢了也就谢了,从不多言,也从不应付。
能给的,便尽数予你;给不了的,也从不许诺。于是你学会了:坦然自处,自顾自地活,不奢求,也不失望。在草木的世界里,没有攀附,也没有依附。每一种植物,都像一座小小的孤岛。草木如此,万物亦然,都自带孤独。每个人,其实也都是一座孤岛。
在尘世,我们和它们一样,活着,也孤独,也自知。不喧不哗,彼此照见,互为人间。孤独本就是生命与生俱来的底色。认清了这一点,再看周遭,便也释然了。在这繁华的都市里,总有一些时候,我们会选择独自一人走一段孤独的路程。不再忙着去合群,也不再急着向世界证明什么。
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走一段路。这是一种宝贵的、让我们更好地认识自己、获得成长的经历。也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我们才能用心思考来路和归途。于是,我们不可避免地要谈论“孤独”这两个字。
它不是一种需要避讳的病症,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关于这两个字,前人早已给出过最温柔的解释。林语堂曾趣味解读,孤独二字拆开,有孩童、瓜果、小犬、蚊蝇,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可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可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被那份清净温柔地接住了,心里却还是慌。于是转身往人群里走,赶赴一场又一场的热闹。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以为人多了,孤独就会散。
可曲终人散后,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只有自己,和空荡荡的屋子。后来才慢慢明白,与其在喧闹里假装不孤独,不如安安静静地,和自己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