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春日校园

作者:黎荔

窗外,是大学的春日,绿叶婆娑,红花开,白花开,蜜蜂蝴蝶都飞来。阳光自由自在,打在男生女生年轻的、风一般的脸上。

那些青春的孩子们,走在路上,脚步如此跳跃,或是踩着单排滑轮,箭一般地掠过去了。

记得龙应台在早年留学美国时候,曾为美国的年轻人那种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的姿态发出感叹,“这样没有历史负担的人类,我不曾见过,我,还有我这一代人,心灵里的沉重与激越,是否有一个来处。”其实,今天中国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充满自由活力。这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的年轻人们,他们头顶从未悬着“中国崩溃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与被视为创伤的幽暗历史又从未短兵相接,他们的时代生机勃勃,资讯丰富,物质繁荣。他们衣着整洁,发型新潮,拿着手机自拍的时候有着很萌的表情。

如果问一个交大学生,年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许他会回答:核电子跃迁层级,平面解析几何,元素周期和性质,动植物细胞分裂来分裂去。大学就是一个专心致志、以学习为生活主要内容的地方啊!在名校,一般有很繁重的课业,也有着不远前方的就业压力。可这一切,都挡不住青春时有着最美丽的躯壳,最强健的身体,不那么自由,可是很开阔;不那么快乐,可是爱做梦。当一个人还年轻时,每一天都充满着惊喜和乐趣。

春日的交大校园,处处繁花似锦,树木吐出新绿,校长先生青铜像安详的凝视着这片园子的时光荏苒。校园里有最美的风景,年轻的孩子们,清纯、柔和、美丽、活力如春日滟滟之湖水,老练、沧桑、憔悴、狡猾、固执、霸道,这些风尘之色还没有染上青春的面庞。他们还没有涉世太深,眼神还非常清澈,女生马尾辫轻轻甩荡,男生跑起来呼啸如风。在这个长着梧桐树和开着樱花的校园,他们有着各具特色和风格的老师,有着亲密无间的同学和玩伴,有着学会之后一辈子都再忘记不了的歌,有着对未来既向往又担忧的小小成长秘密,当爱情初来,便如春天里自然万物的故事一样,天地初开,山河震动,一切一切都是新鲜的,无邪的喜悦,挥洒不尽的饱满的激情……因为年轻,他们还葆有一颗鲜活而有质感的心,有着按也按不住的小小的疯劲儿。好看在这些年轻孩子身上,不是一个视觉性词汇,而是一个感觉性词汇,不需要什么修饰,青春,活力,鲜亮,耀眼,可以轻轻松松从头到脚地散发出来。

我多么希望校园中这些奔腾的少年们一直快乐下去。英语里“毕业”叫做Commencement,意思是“开始”,是人生的起点。而在中国很多人都会在毕业那天,就终结了一辈子的学习,所以有人的口头禅是“我读书那会儿……”。这是为什么?也许,大学校园生活闲荡的特质,它的率性风流、随心婉转,刚好是对童年漫游生活的贴切延续,也是对应试教育下苦逼中学阶段的补偿,而大学毕业则是断裂的开始。毕业仓促,未配好剑,出门已是江湖。

想起歌手朴树说,“不是我过于少年,而是我觉得这个国家的人提前就老掉了。”如果有一天,这个校园的少年们,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长大,美丽的幻境不再是栖息之地。他们的心不得不碎成两半,一半留在校园的花树下,一半随身带走。真希望他们不要太过念念不忘,校园里那些年少春衫薄的好时光。还要继续向前奔跑,不管之前走了多久,前面还有更多的风景等着他们去看,去体验,去成为新的记忆。每一天,都是此生所剩的天数当中,最年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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