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话吃食

“民以食为天”,即使是清明节也不能例外,更何况中国传统节日的标志就是要吃特定的食物啊!

(一)

上小学的时候,我对清明节印象特别深刻,因为那一天早晨上学时要带着一个白水煮熟的鸡蛋去学校,还要去给烈士扫墓。所以你看,还是吃起了作用。

所有的孩子都带了鸡蛋去学校,拿一个的多,拿两个的寥寥无几。那时候农村几乎家家都养鸡,所以拿的都是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

鸡蛋壳有淡淡的粉色,有颜色深的醒目好看的红色;有大有小,小的是养的时间短的小母鸡刚下的,大的当然是老资历的母鸡喽!还有个别孩子拿雪白的大鹅蛋,算是稀罕物吧!

早晨上学的时候,起晚了的我一把抓起书包急三火四跑出门的时候,被母亲喊着塞了一个煮好的鸡蛋在衣兜里,热乎乎的,甚至还很烫。

到了学校,因为跑得急,呼哧呼哧,坐定了喘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好在没有迟到。

教室里、校园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很。清明节这天上午不上课,要去附近村的烈士墓扫墓啊!小学五年,每年清明节都去扫墓,上中学时也是年年都去扫墓,而且是全校师生都去。

老师们指挥着站好两列纵队(男生女生各一队),举旗的同学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头。红色的旗子有大有小,在阳光下格外红艳醒目,上面印着白色宋体字“某某小学”“某中队”,学校的红旗最大举在队伍最前面。

烈士墓并不远,在学校西南方向,距离有一里多路,位于邻村村西的西河滩上,是在庄稼地里的土坟堆,和村里坟茔地里的坟墓没有什么两样。

去了后,照例是学校领导先讲话;第二项是全体脱帽默哀三分钟,同时几名同学抬着新鲜松枝和几色纸花做的简易花圈献到烈士墓前;第三项是请一位亲历过战争的村民老大爷讲烈士的故事;第四项就是排成一列纵队瞻仰烈士墓,有自己用纸做了小白花的同学可以趁此机会放到烈士墓上。

这四项进行的时候,现场安静肃穆,同学们表情庄重严肃。仪式进行完之后,老师宣布解散队伍自由活动一会儿,气氛立马变得轻松活跃。同学们都从衣兜裤兜里掏出了鸡蛋,有的已经凉了,有的还温乎。

女生们拿出鸡蛋来安安静静小心地剥干净皮(壳),一小口一小口很珍惜地吃着,吃得很香很好吃的样子,时间长一些才吃完。

男生们大多一大口一大口狼吞虎咽(兴许是早晨没来得及吃饭或没吃饱饭),几大口一会儿就吞下肚了。因为没有水吃得急,难免有点儿噎得慌,也不过是大张着口使劲往下咽,同时拍着胸口,很快大喘着气就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吃鸡蛋前流行一个游戏,就是拿着自己的鸡蛋和同学的鸡蛋碰。看看谁的鸡蛋壳硬;谁的鸡蛋不堪一击,一下子就被碰碎了一块壳。

碰鸡蛋的时候,现场是很欢乐的,还有围观的同学,经常是一堆人围在一起碰,看看谁的鸡蛋最硬最厉害。碰碎了也不过是被同学嘻嘻哈哈开玩笑,自己也嘻嘻哈哈笑着剥干净皮吃掉算了。有的同学拿着鸡蛋硬,有的鸡蛋壳薄而软,碰一两次就碎了;有的鸡蛋壳厚点而且硬,但至多碰个三四次也就碎了。

那时候家里养鸡为了给鸡补钙,都特意砸碎海蛎壳和蛤蜊壳。然后用筛粮食的细眼铁筛子筛出白色的细末,搅在鸡食里喂给鸡吃,那样下出的蛋壳硬不易破。

一阵嬉笑声之后,很快大部分同学的鸡蛋都吃下肚了。然后整队回校,有几个同学是真能忍耐经得起诱惑,兜里的鸡蛋完好无损地带回了学校才吃。最后鸡蛋没有了的同学只好馋得干瞪眼。

当时鸡蛋还是很珍贵的食物,可以攒着去集市上卖两个钱。只有生病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多吃几个鸡蛋补充营养,平时是不能随便想吃几个就吃几个的。

每年清明节都去同一个地方扫墓,解散队伍短暂休息的时候就吃鸡蛋、碰鸡蛋玩,成了保留节目了。

那时候我总觉得一个鸡蛋不够吃,觉得真好吃啊!吃完了一个意犹未尽,真希望母亲能给我两个鸡蛋,可是不行啊!

清明节的早饭,母亲做饭时煮鸡蛋每人煮一个,多了的话得先紧着年老有病在身的爷爷奶奶和常年生病身体不好的二伯吃。

后来一年年日子越来越好,吃鸡蛋也不是一件难事了。只是很多年来我再也吃不到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了,为我煮鸡蛋烙火烧的母亲因病过世也将近十年了。

如今我依然喜欢吃鸡蛋,白水煮蛋不控制一次能吃两三个,而且喜欢就着炒的菜吃。

有一年,我的大姑给我家送来了一只大白鹅,它下的蛋真是大,至少有两个鸡蛋大,椭圆形,白壳比鸡蛋壳厚得多硬得多。有一年清明节早晨母亲特意给我煮了大鹅蛋,我带去学校,和同学碰鸡蛋时果然厉害,碰到最后毫发无损,我骄傲自豪极了。

最后我剥掉壳吃了,可是口感远不如鸡蛋,蛋白紧实倒是Q弹Q弹的。煮熟的蛋清(蛋白)不太白,半透明,吃起来有点儿硬,不如鸡蛋的蛋清煮熟后那么白,吃起来软软的很细腻;蛋黄是淡黄色,不如鸡蛋的蛋黄那么黄,也不如鸡蛋的蛋黄好吃。

(二)

清明节的时候,我会在放学时去村东的田野里挖苦菜。回家母亲择洗干净了,细长的根又嫩又白,纤薄的叶又绿又鲜嫩,水灵灵的。爷爷奶奶和二伯拿苦菜蘸自家腌的蟹酱吃,说可以去火!

我看着他们吃,皱着眉头心想:“不苦吗?”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反而说“不苦!好吃!”。挖苦菜时,撕裂的叶子和挖断的根,分泌出白色的汁液,很黏手,洗掉有点儿费事,不小心沾到嘴里苦得很啊!但我总是自告奋勇兴致勃勃地去挖苦菜,后来父母也开始吃苦菜了。

清明节这天,母亲会特意给我和弟弟在大锅里烙火烧吃。平时吃苞米饼子(窝头)多,用白面做的馒头或花卷主要是给爷爷奶奶和二伯吃的,烙白糖或红糖馅的白面火烧相当于给我喝弟弟解解馋啦!

母亲做火烧的面是发面,面皮挺厚,里面放着平时不舍得吃的红糖或白糖。在大锅里烙的时候,锅底的火不能烧得太急,防止表面烙糊发黑而且还不熟,总要耐心烙很长时间。

烙好了的火烧厚有5厘米左右,硬邦邦的,表面焦黄。我和弟弟总是掰开先舔着吃里面的糖馅,然后咬附着糖馅的面吃,最后再吃剩下的面,又甜又香。

母亲说清明节这天不兴烧火(禁火),得吃提前烙好的火烧,吃冷食。她说是为了纪念祖先。后来我知道了清明节的来历,彻底弄清楚了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期的介子推,进而扩大到所有逝去的亲人。在民间人们用食物表达着朴素的哀思。

除了吃火烧,清明节早晨还要吃菠菜拌凉粉,也是凉食。我不喜欢吃,只吃过一两次。

市场上也有卖火烧的,当年有两种,一种就是纯面的(有时候里面是白糖馅),一种就是肉火烧。面的火烧通常做成方的(现在仍然做成方的),表面烙得焦黄,撕开里面的白面一层层的,又软又有嚼劲,散发着浓浓的麦香,吃起来又甜又香,好像一个卖一角或两角钱吧!

大葱或洋葱肉火烧当然好吃了,那时候平日里肉也不舍得吃,价格也贵(开始五角钱,后来涨到了一元钱),可是不舍得买啊!

卖的火烧没有那么厚,至多厚三厘米吧,而且软塌塌的没有那么硬,滋味更是好啊!可是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闲钱买啊!

(三)

北方没有吃青团的传统,南方有清明节吃青团的习俗。通常北方的青团是用绿油油的麦苗汁活在面粉中,南方是用艾草汁活在糯米粉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随着生活越来越好,孩子们已经压根儿不稀罕鸡蛋了,清明节这天带鸡蛋去学校吃的寥寥无几,玩碰鸡蛋游戏的几乎绝迹了吧!就是去给烈士扫墓也不是全体孩子都去,派出一个级部或一个班或一部分做代表罢了。

散在农村田野里的烈士的土坟堆这么多年保存维护得好吗?当年有的土坟堆前什么也没有,有的土坟堆前有墓碑和简易的纪念碑。县城里城北的烈士陵园倒是维护得还可以。

清明节吃火烧和冷食的传统还在吧!朋友圈里,一位比我年长些的大姐晒出了用电饼铛烙火烧的视频,不觉勾起了我久远的回忆。只是现在自己烙火烧的人家极少吧!毕竟太费事费功夫了,有几个人愿意忙活受累,买多方便,现在火烧有多种而且味道很不错啊!

火烧属于我们当地的传统面食,城里羊肉馆卖纯面火烧,和羊汤是绝配。火烧铺也很多,馅有很多种,除了传统的大葱或洋葱肉火烧,还有白糖火烧、韭菜鸡蛋火烧、紫薯馅火烧、豆沙馅火烧、梅干菜肉火烧(做成了薄薄的长方形)、大头菜(包菜或卷心菜)肉火烧、芹菜肉火烧、白菜肉火烧等,价格从2元到5元不等,各家的火烧种类也不尽相同。总之,现在是想吃什么就可以随便买,尽情吃。

朋友圈里老家栖霞的一位朋友发了一张照片,是自己家做的小鸟的面食。鸟身上点着红点,配的文字是“烟台人清明节独有的浪漫”。看来不同的地方风俗不同,吃的食物也不同吧!但是,去墓前祭奠逝去的亲人、寄托哀思、慎终追远的思想感情我想应该是一致的。

3月末(28号)的时候去超市,偶然发现了色彩斑斓各种口味的青(糕)团早早上市了。我看得我眼花缭乱,感受到来自田野的清新芬芳的浓浓春日气息,只是我实在吃不来。

因为去年我禁不住诱惑,买了两个,结果糯叽叽的,吃起来噎得慌。我好容易咽下去了,从小没吃习惯不太喜欢。

各种手工青(糕)团都用保鲜膜包着扎好,色泽亮眼,用料都能看出来,太诱惑人了。一个个堆放在小筐里,围了一圈。

有亮晶晶紫色的紫薯味花式糕团;有草绿色的芋泥芝士味、红豆沙味、蛋黄肉松味和黑芝麻味青团;有白色的蔓越莓味花式糕团,里面的红色蔓越莓清晰鲜艳;有白色的芒果味花式糕团,里面的黄色小芒果块赏心悦目;有油润翠绿的抹茶味花式糕团,里面的褐色馅很显眼;有金黄色的南瓜花式糕团,透出的褐色馅一看就放得很足;有白色的玫瑰味花式糕团,褐色的馅同样放得很足,粉色的碎花瓣看着特别美……还有一袋袋包装好的红豆蛋黄味、蛋黄肉松味、芝麻味艾草风味糕团。

这些食物既是春天的时令食物,又是属于清明节的食物。随着经济的发展,交通的便利,市场的繁荣,各地节日的传统食物也快速流通起来了。

但是,直到如今,我还是喜欢吃清明节吃鸡蛋的风俗。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吃了清明蛋,一整年都有好身体”。圆滚滚的鸡蛋象征着新生和希望,因此古人认为清明节吃鸡蛋,可以祛病消灾、强身健体。

有的地方很讲究,专门吃艾草煮鸡蛋,食材有艾草、鸡蛋、生姜、红枣、红糖。更何况清明撞蛋好彩头呢!

有的地方还有清明吃饺子的习俗,毕竟中国的北方以面食为主。比如我们当地,夏至、冬至、半年、立冬、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都要吃饺子,大年初一早晨更得吃饺子,一年当中没有什么重要的日子是一顿饺子解决不了的。

清明又至,在我们的头脑里,不仅有“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还有那些记忆里吃过的清明节食物,曾经在过去的岁月里抚慰过我们的肠胃。如今想起来回味无穷,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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