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传说与真相》在 2020年一个寻常的冬日,城市的喧嚣与繁忙依旧在继续。而我,作为一名执着于探寻真相的探鬼主播,怀揣着相机与录音笔,踏上了一段不寻常的旅程,试图揭开那个困扰着家乡多年的跳河少年变成怪物的神秘传说。

那是一个不算太晚也不算太早的早晨,九点半的阳光带着初冬的微凉,洒在城市的街道上。我精心规划好了公交车的换乘路线,力求以最便捷的方式抵达目的地。当我来到那家有着大顶遮阳伞和玻璃桌的咖啡馆门口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咖啡馆内客人稀少,我身后仅坐着一位穿着随意的姑娘。我未点任何饮品,只是静静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或者说那个可能知晓真相的歌手出现。鼻尖传来的丝丝凉意提醒着我,冬天已经悄然来临。我象征性地加了一层毛线衣,让那温暖的阳光如同稻子的香味一般,轻柔地包裹着我的身躯。阳光透过玻璃,化作鱼鳞般闪耀的斑点,而我却在座位上显得有些局促,不知何种姿势才能让自己感到舒适。
于是,我索性在脑海中再次回放起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
这个传说并非古老而陈旧,它诞生于近两年,却如同一颗尖锐的钉子,深深地扎在了人们的心头。大约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一名醉酒的高二少年投河自尽。那条小河不足两米深,令人震惊的是,他并未就此离去,而是从河的另一边湿淋淋地爬了上来,且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他。仿佛是被河水复制,又仿佛是被河水无情地撕裂。
他们吐出鲜红的舌头,舔舐着自己那光滑且带有新生动物黏膜般的外表面。随后,两人以飞快的速度前行,身躯永远湿透,毛孔中分泌出腻滑的黏液,仿佛挤出的牙膏。他们的脚印深陷进泥土,不一会儿,鲜血便从脚印中渗透而出。
然而,本地的高中却一致否认学校里有学生失踪,更不承认有学生分裂成怪物的离奇事件。尽管有目击者存在,但时至今日,连目击者也成为了传说的一部分。消息就这样被封锁了三年,而河的周围也陆续加上了几道密格的栅栏。
此后,灵异的事件接连发生。有学生在放学经过河边时,总会在夜幕降临与路灯亮起的那段短暂间隔中,看见两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吐着滴出鲜血的舌头注视着他们。那两个怪物能动的唯有眼睛,如同指针一般,一格一格地随着眼前学生的移动而转动。直到路灯亮起,便会出现沿路排列的一张张湿透的长椅。为此,城市不得不提早了开灯的时间。
最近,更有人声称在河边的栅栏里瞥见忽而晃过的人影,左右徘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这又刺激着政府进一步加高了栅栏。
作为一名专业的主播,尽管人气不算旺盛,但我坚信干一行爱一行的道理。我凭借着过人的勇气和出色的洞察力,坚信封锁的河道里一定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然而,当我真正到达那里时,眼前所见却让我感到失望。
除了流淌的小河与一片光秃的泥地,再无其他。小河清澈见底,在这座城市中显得如此罕见,而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栅栏,此时看起来却显得如此多余,宛如一排警车围住了一个不明事理的婴儿。
不过,我并非毫无头绪。
传说中提到,这怪物不仅是诗人,还自我分裂成了画家和歌手。我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位古怪的画家。
这位画家的作品风格阴暗晦涩,他极其喜爱鲜红与暗黑的色彩搭配。他的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作上,仅有一轮红色的月亮,画纸显得脏兮兮的,给人一种仿佛从密室中向外窥视的感觉。每次参加比赛,他总是匆匆寄来画稿,然后便杳无音讯。
不止一个人怀疑他与那个传说有关,或许他就是传说的原型,又或者是见证者。这一发现让我兴奋不已,甚至暗自窃喜。“城市分裂传说”这个热点吸引了上百万个同城人的关注,然而三年来,始终没有人能掌握确切的消息。它如同一根鱼刺,哽在众人的喉管中,每当想起,便会引发一阵痛痒。如果我能在今天顺利揭开真相,那么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上百万个粉丝或许都会成为我的拥趸。
出乎我意料的是,画家的电话很快便在画家组织的花名册里被找到。拨通电话后,仅用了五分钟便谈妥了见面事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疲惫的男声,一连串的“嗯”字让人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
我打开塑料瓶,喝了口水,然后用力盖上。歪着头看向店里的时钟,却发现又过去了一刻。
就在我歪头的瞬间,我注意到了身后那位装束普通的女生。看不太真切,只是在眼角余光中呈现出一团浅浅的白色,大概是丝质的连衣裙。
她的存在给了我一种陌生的安全感。毕竟,还好不是我一个人在此干坐着。
我知道,她从下车起便选定了这里。虽说算不上是跟着我,但显然也不是来喝咖啡的——她同样没有点任何东西。
时间临近正午,那个画家终于如同一个车轮般滚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他,我便确定,以他那样的体型,绝对不可能是传说中的怪物。
“你好……你好。”他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似乎是因为他过于肥胖,以至于说话的声波在腹腔内多回转了几圈。待他坐定,又如扒皮一般,扒下黑棉帽和黑围巾,仿佛一个被剥干净的粽子。
事实上,我早已迫不及待。“城市分裂传说,和先生您有关吧?”我向前凑了凑,假装是在调整坐姿。
“那个我最熟悉不过了。”
“那太好了,没想到您这么大方就说出来了。”
“那——可不,都是自己亲手画的画嘛。”
我犹如正面遭受了一记重击,“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豪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个人确实与城市传说有关,然而他不过是幸运地利用这个传说制造了一个噱头,让两个怪物在漫画里为非作歹。这种思考方式实在是太符合一个孤僻、自卑、油腻的肥宅形象了。
“超自然、超灵异、超血腥的同人故事,至少在本市是绝对新鲜的,顺着这个 IP 抄火自己,我就不用那样默默无闻地给一些三流报社画插图了,我每天都可以画自己喜欢的东西,哇,这不就是像个大艺术家么?太好了——到时候送你一本,别客气,今天我开心。”
骗子!
我在心中愤怒地呼喊。这个胖子心智发育不完全,我是来探寻传说的真相,他却给我弄出了本漫画,让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从更直接的层面来说,我是来消除这个传说的,因为这里面有我的责任。
我的心在颤抖,并非出于恐惧,而是那种即将接近真相却发现是假相的兴奋被遏制所带来的失落。
我等待了如此之久,实在是等不及了。此刻,我宁愿被逮捕或者当面遭受殴打,总之,我愿意接受一切可能的裁决。三年的时光,以及那个堕落的过程,是如此漫长。
我只想在惩罚到来之前消除这个传说。在看了看身后的女生之后,我对那个胖子说道:“我就是那个‘诗人’,我就是传说。”
时光回溯到三年前。
在学校的日子,犹如记忆中熬中药的外婆,苦涩而漫长。我的座位并非靠窗,而是隔着同桌,因此我只能顺着她的轮廓去张望。我那左摇右摆的模样终于引起了她的一丝好奇,不过单纯也只是好奇而已。她没有看我,只是直接望向那片庄严的灰白色大幕,眼尖地瞧见了那只被蹭淡的鸟。
“你是在看那只鸟?”她的这句话,仿佛在暗示,多大的人了还会在上课开小差的时候关心鸟类同胞。
我顿时感到脸上发烫,“我是想抓一只。”
“哦?那只灰色的不是很适合么?又笨又傻,很好抓。”亏她能扯到这个时候,一场无耻的对话最终如同冷场的脱口秀般结束,她继续听课,我继续写东西。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那个“又笨又傻”是在骂我。
在当时,这些写下的东西被视为与手机和女友并称毁掉高中人生的战略毒品。而放在今天,它们或许能被称之为小说。那时的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写诗,风格零散,深入浅出。
别的诗大都记不清了,最具纪念意义的大概要数《南国》。它诞生于我预谋制造传说,并准备实施辍学手段的那天——9 月 21 日。
要成为一个榜样烈士是极其困难的,我更愿意做一个自我安慰型的烈士。
放学后五点,如同哮喘病人气息般的骄阳中,我靠在刚刷完漆、散发着工业味的公园长椅上。
不相识的人从旁经过,他们轻松自在、无所事事,像极了一个个辍学的人。我不禁思考,辍学的人此刻正在消闲,我此刻也在消闲,那么正好此刻,我与一个辍学的人是等同的。
至于为何要辍学,最初的冲动究竟是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因为我只是酿造了一瓶让自己沉溺其中的无商标的酒,又仿佛是被设定好了程序,到了这个年纪便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我是个在放学后辍学的人,实际上第二天早晨又得认命地回去。
准确地说,这是一种在梦里犯罪的美好叛逆想法。
而属于一个辍学人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我曾考虑过去网吧,但一想到那种一排机子配桶泡面的冷漠场景,并不会引起他人太多的重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而游戏厅,一个人去就像个疯子,会败坏自己的形象。至于舞厅,太过奔放,且不说我这个身高找不到舞伴,万一牵错了说不定还会惹上几个道上的人。思来想去,还是酒吧最适合我。“醉”这个词,丑美共生,在酒吧里,周遭对你的印象,厌恶与怜惜仅仅隔着薄薄的一层。好的酒吧会有现场乐队,再差至少也有厕所和会甩瓶子做鸡尾酒的小哥,算得上是一个低成本多享受的杂糅之地,非去不可。
想要制造传说的念头,便是在这样的思考中悄然冒出。
那个名为“踏马”的酒馆,宛如土拨鼠的洞穴,攒动着一个个被灯光照亮的头颅,眯起眼睛看时,仿佛踏入了银河。
调酒师时常接不住抛向空中的铁瓶,洒出各种颜色的液体,一旁的抹布被染得如同彩虹一般。幸运接到一杯酒的人,慌忙用手指去触碰,酒带着荧光,照亮那如同黑炭般的手。
接着,一个面色微红、眼神迷离的高挑女人找到了我(似乎是专门找的),用很轻但我却能听清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由于无人应答,场面显得颇为尴尬,我只好从黑暗的角落中走出,眼睁睁地看着队伍在我眼前合拢。
“这个是你,还是这个是你?这两个好像是同一个名字。”她拿着我的学生证和校牌问道,她并未看清这两个都是我,而且我用的还是同一张照片。
我以辍学生应有的傲慢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东西,向她表达了我的愤怒,并从法律层面夸大批评她将我从队伍里叫出去,损害了我的利益。当然,她也从道德角度指责了我的忘恩负义,毕竟那些东西是我掉落的。
她最后思考了片刻,认真地在考虑,最终没能想出答案,说了句:“我去问问我的男朋友。”便像只摇摆的企鹅般离开了。
结果,她带来了第二只摇摆的企鹅。男人称自己将近三十岁,但看起来并不像,他的衣服华丽时尚,只有发型还透露出对原始人类进化的渴望。这对情侣如同召开年纪大会一般,对我上下打量,搔头、搔脸,然后互相搓手。
“我们也没有买到酒,但我们能帮你做点事情,大概是任何事。”
他们并非从灯光中飞出的天使,我也没有什么刻了星星的珠子,我依然对他们的话将信将疑。出于人原本的野心,我将犯罪的念头定格在法律与道德的框架之内,设定了一个终极目标。
“我有一个想法。”我说。
“我想被塑造成一个都市传说。”
女人骑着大号的奔放型摩托,将我载到了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如同战前勘察地形一般探头探脑。
我将自己的叛逆想法如同解数学题一般告诉了他们。男人装出历经沧桑的模样,告诉我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他周围的朋友亦是如此。疯完就好了,世界上大多数人不懂得如何疯狂,有些伟大的人能够成功,而那些连疯起来都极其认真的人,一定会搞出点名堂。我问他搞出了什么名堂,他沉默不语。
五分钟后,作战计划下达。这个传说是一个活人分裂成两半的血腥故事。我负责充当那个母体,而他们则扮演两个分裂开来的怪物。我觉得他们当时的样子,适合出演任何一场丧尸片。
时光流转,如今站在这传说的边缘,我深知自己无法再逃避。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决定,如同失控的列车,带来了无尽的困扰与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的小河,心中五味杂陈。那个醉酒的夜晚,那个冲动的决定,都如同这流淌的河水,无法再回溯。而我,必须面对这一切,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身后的女生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沉重,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言语,但那一瞬间的温暖却给了我一丝勇气。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座城市,为了那些被传说困扰的人们。我要揭开真相,让一切回归平静。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仿佛在为我指引着方向。我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未知的未来,去迎接属于我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