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

 

“看法总是要陈旧过时,而事实永远不会陈旧过时。” 

                                      ——艾萨克·辛格

有些书真要到对的时间读才能体会其中深意。余华的《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很薄,买来应该看过两次,再重读,觉得余华真是了不起,每次读他的文章总觉意犹未尽,会有新的思考。虽然他的《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初读时并不喜欢,因为没有那样的生活体验,无法感同身受,后来明白是自己浅薄无知。要知道一位作家能够把对人性通透的认知用鲜活的语言冷静地表述原本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何况要在一个写作时处处小心价值观的环境里。

这本书应该算是他的阅读和写作随笔。书中提到了那些让他感到震撼的伟大作家:布尔加科夫、博尔赫斯、契科夫、山鲁佐德、三岛由纪夫等。“我对那些伟大作品的每次阅读,都会被它们带走。我就像是一个胆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抓住它们的衣角,模仿着它们的步伐,在时间的长河里缓缓走去,那是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它们将我带走,然后又让我独自一人回去。当我回来之后,才知道它们已经永远和我在一起了。”很理解他的想法,当文字抵达内心深处时,世界大概就像是水晶球里的迷人幻想,念到之处,随心所欲。

川端康成和卡夫卡大概是他很喜欢的两位大师,在书中多次被放在一起提及。前者的无限温柔和后者的极端锋利看上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用他的话来说“川端康成叙述中的凝视缩短了心灵抵达事物的距离,卡夫卡叙述中的切割扩大了这样的距离,川端康成是肉体的迷宫,卡夫卡是内心的地狱;川端康成如同盛开的罂粟花使人昏昏欲睡,卡夫卡就像是流进血管的海洛因令人亢奋和痴呆……”

细想这两位的作品的确如他所述,不过他们也有相似的地方,就是那种与生死对抗时的幻灭感,对作家而言文字忠实内心的感受是一种本能,然而我们却很难真正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内心,生怕别人从中挑剔出不安分的思想,有时这丝丝点点都可能致命。也许这是卡夫卡临终前把手稿交给朋友令他烧掉的原因。我想他是纠结的,既希望写下的作品有读者,也害怕太过激进的表达让人无法接受吧。所幸朋友没有遵从他的意思,才让我们有机会看到这些杰作。

看作家的读书笔记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喜欢写作的人一定是大量阅读的。作家选书的品味和阅读方式都在影响他们创作的风格。书中还有很多余华自己的创作体会,特别是写作思路从何而来这样艰深的问题,让人很有启发。余华的文字很平实,又总能非常恰当而精准地把自己的观点化在所见所闻中,让读者如同剥洋葱般地一层层接近真相,蔚蓝深海下暗流涌动的那颗炽热而悲天悯人的心,虽然看起来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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