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笔下的《半生缘》,从来都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而是一出被时光与命运揉碎的人间憾事。顾曼桢与沈世钧的相遇,像沪上弄堂里飘来的一缕栀子花香,清新、妥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那时的曼桢,是工厂里独立干练的女职员,眉眼间藏着倔强的光;世钧是温润谦和的少爷,褪去了富家子弟的骄矜,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赤诚。他们在拥挤的电车车厢里并肩,在昏黄的路灯下漫步,几句寻常的寒暄,几次不经意的对视,便悄悄在心底种下了情愫。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盛大告白,只是一双白手套,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就足以让两颗心慢慢靠近。
这份爱情,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步履维艰。门第的鸿沟横亘在眼前,曼桢的姐姐顾曼璐,为了养家沦落风尘,成了旁人眼中的“污点”,也成了悬在曼桢头顶的阴霾。而世钧的母亲,早已为他物色好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石翠芝。更可怕的是,曼璐为了留住丈夫祝鸿才的心,竟不惜牺牲亲妹妹的幸福,设下圈套将曼桢囚禁。
当曼桢在暗无天日的阁楼里挣扎时,世钧正在故乡的老宅里徘徊。他拿着曼桢写的信,字里行间的绝望被误解为赌气;他听闻曼桢的“婚讯”,心如刀割却选择了放手。误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相爱的人越隔越远。等到曼桢九死一生逃出牢笼,物是人非事事休。世钧早已娶了翠芝,她也在颠沛流离中,成了祝鸿才的妻子。
多年后,两人在上海的街头重逢。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眼角眉梢皆是沧桑。曼桢望着眼前的世钧,轻声说:“我们回不去了。”一句话,道尽了半生的遗憾。他们的缘分,只有半生,剩下的岁月里,唯有将这份爱藏在心底,酿成一杯苦涩的酒,在无人的深夜独自品尝。
张爱玲曾说:“人生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半生缘》便是如此,看似有爱情的锦绣点缀,实则爬满了命运的蚤子,啃噬着人心,也啃噬着那段短暂的缘分。曼桢与世钧的半生缘,是旧时代里无数男女的缩影,他们在命运的洪流里身不由己,将爱与痛,都熬成了漫长的回忆。这份遗憾,无关对错,只关时间,关命运,关那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