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黄昏】第十四节,陀可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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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之后,太阳高照,天空蔚蓝,湄公河亮晶晶的水面在远处矮过屋顶。雨水变得越来越少,风季悄悄来临,漫长而又干爽的日子看起来好过极了。

宽阔平坦的原野绿色看似丝毫没有减退,但大地的灰褐色皮肤在太阳底下更加乌黑发亮,飞扬跋覆的风正在挤干空气中的每一滴水分,治安官的频繁来访让我烦躁不堪。他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可怜的邦恩尽一切努力耷拉着脑袋,只要提起老五爷的话题总是无精打采。老五爷像被大象吞进肚子里去了。

我望着这个乱糟糟的城市倍感焦急,所有都被柬埔寨的动荡局势束缚了手脚。这让我不得不去寻找少校介绍给我的柬埔寨军官-陀可中校。

雷照常驾车,我坐在前排的座位上。新哥坐在后排,他将断腿搬到车厢正中的收纳箱上,黑色皮鞋亮晶晶的。

马路上扬起灰尘,我不断地抱怨从云南刮来的季风阴魂不散地追赶着我。他咧着嘴朝我大笑。

“较刚来柬埔寨之时,和我们一样鬼鬼祟祟的中国人大概增加了五倍之多。这是个喜人的数字,听起来好像投机分子要比苦恼的柬埔寨人更了解这片土地。”他用手指着道路两旁时常出没的中国人不停地数着什么,等我们即将走完最后的路程,他说,“离开深圳,来柬埔寨。毛瑟已经死了,深圳火车站大概也要搬家,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世界在变化,中国在变化,但柬埔寨没有变,它就像一头卧在地上嚼着嫩草的小黄牛。遍地是黄金的日子早就来了。”

“永远都不会离开的,我的希望已经延续了十年,我不想把它打上结,扔到垃圾桶里去。我的心永远等在深圳车站。”

“不管在梦里叫喊姑妈的声音多么响亮,她听不到的,她大概正在一个同样黑乎乎的房子里蒙头大睡。时间会摧毁一切的,白秋,你的名字没有候车楼那么容易记起,也不怎么显眼。没有人能找到你了,除了那群追杀你的朋友,你还要等待多久呢。”

我们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绿野前停了车。长长的白色栅栏不足一米来高,将整片庄园完完整整地圈在方圆数公里的地盘上。零散的几个柬埔寨妇女背上的篓子里堆满了杂草,厚厚的头巾将脸捂得严严实实,正从烟叶堆里抬头望着我们。这是社会等级产生的结果,贫穷和富有有时候就差一道白色栅栏。

远处一座高大的房子隐没在茂密的树林之中,红色屋顶,方盒式构造,一共三层,大大小小的窗户不下二十个。几个孩子在房子前的草坪上跑来跑去,不过一会又躲进屋子后面去了。我能从某一片灰色水银玻璃的背后想象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我爱上了一个女人,这个理由确切吗?”我下车时对新哥说。

“为什么不去爱上个女人,每个人都会爱上个女人,包括你的姑妈。”他用手指弹了弹他的白色西装,水粉红色的手掌在布料上印出一道鲜艳的光。他的拐杖狠狠杵地地上,“白秋,对于我和你,爱上女人不是件好事,还不如爱上一只喵喵叫的猫。”

我们结束谈话选择步行。新哥走在最前头,一瘸一拐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一个肩上扛着重担的人。雷的步子显得有些细碎,亦步亦趋地跟在新哥身后。

远望去,一个手里扛着猎枪的家伙就站在台阶的地方望着我们。我们迎着他走了过去。

他穿着一套宽大得不像话的军装,没带银闪闪的军衔标志,赤脚,头发很长,有一双黑炯炯的眼睛,十六七岁年纪,握枪的手一直抠着扳机,另一只不怎么安分地在枪管上来回摸。他的脸苍白得不像话,有一种柔弱得说不清楚的善良表情。但我还是担心地看着他。

“我要见陀可中校。”

新哥用柬埔寨语上前搭话,雷在一旁翻译给我听。

“嗷,你们打算见那个可恶的家伙。不过这里的招牌早就砸了,你们可以把它当做宠物医院,也可以把它当成疯狂动物园。这里没有陀可中校,只有一个心宽体胖的年轻少妇和一个对孩子漠不关心的中年男人。不过他很棒,真的,你们会知道他有多勇猛,就像一只老公鸡.....”他点着头,皱着嘴巴,竖起中指做往上顶的手势,看上去非常不雅。

他接过新哥递给他的烟点上,却拿枪口对着他。

“你在逗我们,小伙子。这是金边最有名的府邸了,很多人都慕名而来,特别像我们这样的人。”新哥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

“都是些什么人啊,喝得伶仃大醉的胖女人,在楼上的某间卧室能和一个干瘦老头聊一下午的花边新闻。结过婚和刚离婚的男人挤在同一个厕所里吹口哨。他们吸毒,喝最贵的酒,有时候还拿侍女开心。那个男人,不是和这个就是和那个女人搂抱在一起,你们能想到的故事都会发生,噢,很精彩。你见到的这座房子里充满了绿色的交易,就像草藤纠缠在一起,不断地往墙顶上爬。”他将烟屁股扔掉,开始吮吸大拇指,但他抠着扳机的手没有放松。

“见过醉汉吗,没有见过可以试试。他打死了我的母亲,把我囚禁在这里,还不让我说话。我简直快憋疯了,你们是最好的靶子。”话刚刚说完,他突然举起枪瞄着新哥的脸。

新哥不停地往后退,直到碰到身后的栅栏站住。我盯着那支发白的手指骨,随时准备扑上去。

“你该往后跑,一直跑下去,直到我开枪,倒在草地上。”他别过头,认真地对新哥说话,一只手正在拨弄猎枪的击铁,另一只手使劲地朝他挥手,“乖乖听话,宝贝儿,别踩着烟叶。”

“你不会真开枪吧,我们可有三个人,你会死得很惨。你这个疯子”新哥说,

“狩猎的季节早就过去了,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你这只兔子。”

新哥跨过栅栏,雷不敢再说话,我紧张地站着。

“.......”他开始尖叫,大概是在催促新哥,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巴蒂,住手。”房子里响起一声咆哮。一位穿着军装,头发梳理得非常干净的中年男人从客厅里跑了出来,一把夺过猎枪,没好气地咒骂,“你这个疯子。你差点杀死我的客人。”

叫巴蒂的男孩退到台阶的地方坐了下来,满脸笑容,正用一只手不停地梳理前额的头发,笑嘻嘻的样子像一只小甲虫。陀可中校用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正抱歉地望着我们。

我望着门前的一颗大树发愣。

“这是我和前妻的孩子,抑郁症正折磨着他的心智,但我很爱他,就像对我的法国亡妻一样。”

陀可中校是个精神的军人,瘦削的面孔,中等身材,表情严肃,但能在充满火药味的氛围中很快脱身。新哥说了些不甚了了的话。我朝巴蒂挤了挤眉头。他是个诚实孩子,他说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除了射击游戏,没有一样我不喜欢。

我们被中校迎进屋子里。菲佣刚刚摆好的百花茶还在冒热气,香味十足。

客厅墙壁正中挂着一幅人身象脸的装饰画,圆滚滚的身子,古法暗灰的颜料让它看上去就像吴哥窟的石壁。左下方的图画里站着一位上身半裸的少女,面部有些模糊,但缀满红绿方格的长裙却很艳丽。右下方挂着一张十寸长宽的合影,眼前这位肩膀上扛着四条黄色横杠肩章的男人赫然就站在人群中最末的地方。照片中谦恭的笑容和现在大相径庭。

墙壁正下方的陈设柜上摆着一尊石像,丰满的乳房暴露在难以分清男女的脸庞下,手上和脖子上挂满了首饰,头戴皇冠,就像长满瓜果的树冠。

因为不够敬畏,所以不够谦卑;反之亦然。我试着与佛像狠狠地对视了好几次,见没什么动静,便悻悻地找了个和房间里其他沙发没有什么不同的罩着白色条纹纱轮的位置坐了下来,新哥回头奇怪地望着我。我大概触犯了柬埔寨礼仪什么的,但我懒得理会这些东西,我正想着巴蒂。

“我们在打听一个叫老五爷的人,越南来的,被某个组织关在牢房里。我代表我的兄弟感谢您!”新哥回头看了看我,对中校说,

陀可中校示意新哥和雷坐下,自己则坐在客厅上手的软皮沙发上,用一双阴郁的眼睛打量我。他留长撇胡须,脸色有些黑,但要比一般柬埔寨人浅得多,是隔夜应酬留到今天的疲倦的颜色。中腰皮靴没有系好鞋带,但也不见得有多坏,露出的白色棉袜夺人眼球。抑郁的孩子或许喜欢说实话,我在想着对付陀可中校的对策。

“没有这个人。”他肯定地说,然后神态默然地从我们的脸上扫了一遍,又回到手中的那根烟上。他抽烟的样子笨拙又专心。“我欢迎中国朋友,在柬埔寨的建设中你们成绩很突出,所有你们可以来做客。但不要提别的事情,这会给我惹麻烦。我不太喜欢麻烦的事。”

我看着铺满地面的“阿拉伯飞毯”和一把匈牙利督战斧,长而且坚硬的木柄看上去比生铁打造的斧头似乎更有用处。它在密不透风的玻璃窗户下闪着铁锈一样的光芒。

“这把斧子我喜欢。”我抬手指了指,我似笑非笑地望着表情冷淡的中校。“我也很喜欢巴蒂。你是位不错的父亲。中国有个叫做少校的人让我向您问好。你们大概是老朋友了,他对自己的提议有些信心。”

“你是说宁老板?”

“大概是的。是他让我找您的。五爷对他很重要,我得带他离开这里。”

“这不是我能管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喜欢朋友,特别是中国朋友。”

“你一定喜欢这个。”我说着朝雷挥了挥手。

他吃力地转过身子,低头凝视着雷刚刚打开的手提箱。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这个明亮的晌午散发着郁金香一样柔和的香气。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脸上露出看上去非常痛苦的表情,然而,隔夜浓烈的酒咯也没能阻止他重新看向我。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就算是少校亲自来也不一定能做到,你知道柬埔寨不如以前了,想救一个人很简单,但善后的事情却很麻烦。你们在触发死亡机关。”

“我要你帮我救出五爷。其它条件随便提,我付得起价码。”我肯定地望着他。我能从他的脸上看到犹豫,然而这就够了,正如巴蒂说的那样,他看上去会非常“勇猛”。

“越南老五,在棉花地的头儿手里......”他一直在说话。

屋外重新响起的小孩的嬉闹声差点让我没有听清他说的每一句话,反而让我对柬埔寨人说话时习惯颤抖的嘴唇更感兴趣。我对耳边传来的雷的声音频繁地点头,似乎在听着一个漫长而且无聊的故事。我早就跑了神,盯着房间正中的佛像默不吭声。

他口中的棉花,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海洛因,软绵绵的,还有些轻飘飘,它夺去了许多人的生命。在柬埔寨这个落后的国家里,它成了比纸币更流行的货币。

我多么不愿看到它如一只长途迁徙的斑头大雁在柬埔寨稍做停歇,就会在翌日清晨的曙光到来之前飞翔在中国的土地上。然而,它们就是这样做了,像瘟疫一样能钻空气的空子。钱,本就是毫无生气的东西,毒品却能给它们蒙上恶毒的死灰。

我厌恶毒品,所以离它远远的。

这块棉花地的头儿,有自己的武装和能与政府平起平坐的地位,没有人敢招惹这个组织。看得出陀可中校有些顾虑是正常的事情。他正被口中的故事惹得战战兢兢。

“饼再大,大不过烤饼的锅!”我打断了他,我再也不愿意听下去了。我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您是少校的朋友,能想出很好的办法,我们习惯亲自动手。你不会惹祸上身的,相信我们。”

“找到那个地方,派一只军队策应我们。我相信你能做到,禁毒也是你们工作的一个部分。”新哥站起身来,来到陀可中校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支票薄,用一只钢笔上在上面签了字,“随便填,可以支取现金。我等你电话。”他随手将支票放在桌子上。

陀可中校略作沉吟,然后说起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至于话语中更确切的含义,雷并没有再次帮我翻译过来。雷越来越了解我了。

“巴蒂,你说话的样子像一只飞翔的麻雀,幽默风趣,优美动听。”我走下台阶,走过巴蒂身旁,对巴蒂说,

“哦,你是个外国人,你们不怀好意,总有一天我们要将你们赶了出去。”

“大概是你父亲和你说的这些事情。这就是你想要开枪的原因?”我一边看着陀可中校,边慢慢地说道,

“不。我只是缺个玩伴,没想开枪。”

“那我们该说再见了!”我盯着巴蒂的眼睛。

他不再搭理我们,闷声不吭地盯着地面。但我喜欢他。

我们装作愉快地驱车回程,柬埔寨军官很不愉快地将我们送到门口。他挥手告别的模样,活像堂吉诃德挥动长矛的样子。

“少校还好吗?”新哥坐在后排突然问我,

“用他的话说,已经老不中用了。”我看着手中的烟头在我不停地吮吸下不断地变短,我不愿闻到高温接近海绵吸嘴发出的焦臭,我打开车窗,将烟头弹出窗外。

“人类留给自然凿痕的地方,就有上帝泄露的秘密,包括人的年龄。每个人都有老去的一天,但没到时候之前,我们还无法看清一些真相。我更没有想到柬埔寨人对我们是这样的看法。我一直以为我是走在一个原始开放的国度里,对于每个人商机都是公平的。看来我想错了。每次看到那些古代遗址,例如吴哥窟剩下的长廊,我就想到波王那句话,不是它在死去,而是在看着我们死去。如果毛瑟的死代表着什么,那就是和吴哥窟的死差不多。我们得小心点了。”我说。

沿原路返回的风景似乎没有发生变化。一个不足十岁的孩童坐在一头戴着紫色花环的大象头顶,他孤零零地俯视着轿车就在他的脚下开了过去。

太阳西下,天灰蒙蒙的,树丛中间偶尔有几只飞鸟挥动着翅膀飞了出来,沿着树顶的地方飞过天空,直到没入无法分辨的大地轮廓之中。

我将它看成一种极不寻常的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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