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繁繁压枝头,一枝梨花印白头”。
我的阿婆喜欢梨花。从我记事起,阿婆的小院里就有一棵古老粗壮的梨树。
随着春风拂面,可爱的小精灵们竟是迫不及待地一夜间降落人间,躲藏在墨绿色的叶后,又悄悄探出头来,在高处窥着你。悄然间,一朵调皮可爱的小精灵轻盈地舞动于空,飘落在春风中,给庭院披上了一层洁白的薄纱。那时的我总爱在梨花地上蹦跶,感觉自己在踩雪。可阿婆总会笑盈盈地告诉我:“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那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是呀,梨花便是那皎皎白月光,那一抹白开得利落,开得粲然,却不开得厚重,不开得压抑。
那时阿婆喜欢温柔地牵着我的手,静静地坐在梨树下,静观鱼得水逝,慢看鸟乘风飞。阿婆眼角带笑地看着我,眸中水波流转,飞鸟衔走落日,又织成晚霞铺落天边,暮霭沉沉,余晖漫溢悄然间,直到你我洇入夜色,我仍在细细品味我们互相陪伴的半日良辰。我们陪伴彼此半天,却仿佛一起赏过了春花秋月,走过了夏蝉冬雪。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适应了城市生活,但对家乡的思念丝毫未减, 我们之间仿佛两条相交过后的直线,渐行只有渐远。一日,我突然收到了来自家乡的包裹,打开一看,装着橙蜜色的秋梨膏罐头瓶整整齐齐的排在里面。“梨熟了,我知道你爱吃,寄鲜梨恐怕会坏,做成梨膏你好冲水喝。”小小的字条撞入眼眶,歪扭却认真的字迹瞬间被晕染开来,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我满心欢喜地赶忙冲泡了一杯,清凉爽口的甘水直淌进我的心田,好似有梨花在嘴里绽放。
多年后,我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方,梨花逝去了往日的风采,树上只有零星的花瓣随风摇曳,忽然一阵风吹来,便有几朵花轻轻地飞舞下来。地上铺着一层层雪白的花瓣,我却舍不得踩踏,生怕吵醒了阿婆。我弯下身拾起脚边的一朵梨花,轻轻托入掌心,借着暖暖阳光,静静端详它,花朵细腻而精致。泪光模糊中,叠印在我眼前的是阿婆和善慈祥的面容。
“柳叶随歌皱,梨花与泪倾”。又是一年梨花正盛,可却多了绵绵细雨,我重回小院,这年的梨花胜过以往的任何一年,洁白的梨花挤满枝丫,落下的花瓣在风中飞舞。我在树下轻轻呼唤阿婆,但只有一阵风拂过我的脸颊,仿佛是阿婆让风来回应我的,她告诉我:炮仗声音太大,以后让我拜访只带支梨花。忽然有水从脸颊划过,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滴,不知是思念绵长还是心中过往……
梨花是,梨花事,梨花逝。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但人间的悲欢离合终究不比月亮盈缺有时。我想握住你的手 ,尽管苍老的满手是茧, 尽管天人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