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1
今天先后几位我原来教过的,湖边中学2005届初三(7)班学生先后电话或微信联系了我,邀请我参加毕业二十周年聚会。这个消息,将我的思绪拽回到那个曾经的过往。
岁月是最高明的剪辑师,为我们保留最鲜活的片段,任由其余在记忆长河里淡去。从2002年站上讲台算起,二十四年了。最初几年,我还能清晰地叫出每一届每个学生的名字,记得他们的座位、笔迹、口头禅。后来,名字和面孔开始交错重叠,就像翻旧了的相册,页码粘连,影像交织。唯有湖边中学那五年,因着是我教师生涯的起点,因着那座红色砖墙的校舍真的就建在一片小湖泊旁,一切都格外清晰。
回顾2005届毕业学生们的模样,五十多张青涩面孔在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如今镜中的自己,鬓角已染霜,眼角细纹如时光刻下的批注。四十五岁,在教师这个职业里,正当盛年,可当我知晓我的学生们大多已是各行各业的骨干——医生、工程师、创业者、公务员——一个个“正当时,年富力强”,一种奇异的错位感便油然而生。
我教他们“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时,自己还是“少壮”;如今他们正当“少壮”,而我已悄然滑向人生的另一侧山坡。这种时间差,是教师职业独有的滋味:你永远在送别青春,自己却必须留在原地,成为岁月流转的坐标。
一个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发现,我记住的从来不是他们考试的分数,而是这些细碎的、闪着人性微光的瞬间。教育最奇妙的馈赠莫过于此:你以为自己在传授知识,实际上是在参与一个个生命的展开。多年后,知识会更新迭代,但这些生命的姿态、选择的勇气、面对困境的韧性,却成为他们真正的行囊。
夜伴书桌边,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方清辉。我想起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的话:“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作为教师,我们常以为自己是那摇动的树、推动的云、唤醒的灵魂。然而二十年的讲台生涯让我明白,教育是相互的唤醒。学生的青春何尝不是在唤醒我们对时光的敏锐感知?他们的成长何尝不是在推动我们不断重新理解生命?
四十五岁,在人生的湖泊里,正是水最深最静的时候。看得见来路的水源,也看得见前方的汇流。我的学生们正在各自的河道里奔涌向前,而我,这片他们曾共同流经的湖,静默地倒映过他们的天空,也将继续倒映后来的云彩。时间是一个个重叠的圆。2月8日,2005年的那个圆将与2025年的这个圆在湖边中学的学生们一起重合。我和我的学生们,将在不同的人生半径上,交换这些年的弧线轨迹。他们或许会惊讶于老师的白发,我会惊叹于他们的成熟;他们会诉说二十年的故事,我会看见那些故事里隐约闪烁的、十五岁时播下的种子。
岁月见证了一届届学生的来来去去,也见证了我从青年到中年的渐变。时光不言,只是包容一切回忆,又让一切流淌向前。正如教育,正如时间,正如我们交错而过却又彼此塑造的生命。
珍惜时光,恍如二十年前那些年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