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杰明哥哥学校手工社的玻璃窗，落在一排排木质工作台上。空气里弥漫着木屑和胶水混合的味道，风扇缓慢地转着，发出轻轻的嗡鸣。
杰明原本只是来帮哥哥送点东西。哥哥临时有事，让他把一袋新买的彩绳送到手工社。他对手工并不算特别感兴趣，可一走进那间教室，目光却不自觉被一个背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女孩，微微低着头，正在专注地编着手里的手链。她的头发是柔软的栗色，在阳光下像有一层细碎的光。她似乎并不属于这里，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气质。
杰明把东西放下，本打算离开，却听见女孩轻声用英文自言自语：
“Why is this knot always wrong…”
他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说：“这个结要先绕一圈再拉紧，不然会散。”
女孩抬起头。
那一瞬间，杰明后来想起过很多次。他说不清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时间仿佛慢了一下，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很远。
“谢谢。”女孩微微一笑，“你也会做吗？”
于是他们就那样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一边编着手工，一边聊天。
她叫珍妮，是华侨，从洛杉矶回来探望姐姐，姐姐就住在杰明哥哥宿舍的隔壁。她说话时偶尔夹杂着英文，语气轻快又自然。
他们聊了很多，从手工聊到学校，从洛杉矶的海边聊到国内的夜市。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直到社团要关门，他们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临走时，两个人互相道了再见。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分别，可杰明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却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开始，又来不及抓住。
第二天，他才从哥哥那里听说，那个女孩已经回美国了。
杰明怔了一下。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说不上来为什么。
⸻
那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手工社。
教室里很安静，阳光还是像那天一样落在桌面上，可位置却空了。那张他们曾经并肩坐过的桌子，此刻只剩下一堆没收拾完的彩绳和工具。
杰明坐在那张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细线。
他想起她低着头认真编手链的样子，想起她偶尔夹着英文的语气，还有那句轻轻的“谢谢”。
就在这时——
“叮。”
一声短信提示音忽然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杰明猛地抬头，心脏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好像以为是她回来了。
声音是从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传来的。
他走过去，看见一部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亮着。
杰明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广告短信。
他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苦笑。刚刚那一秒的期待，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却忽然停住了。
这部手机……好像有点眼熟。
他翻过手机，看到手机壳背面贴着一枚小小的星星贴纸，边角有一点点翘起。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下午，阳光照在桌面上，她把手机放在手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那枚星星贴纸在光里微微闪了一下。
杰明的呼吸轻轻停了一拍。
“难道……是她的？”
他并不敢确定，可心里却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他坐回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真的是珍妮的手机，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或者已经回到美国了。她大概正在找这部手机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牵挂。
他把手机收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那一刻，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郑重。
仿佛那不仅仅是一部手机，而是一段还没有结束的缘分。
⸻
接下来的几天，手机始终安静。
杰明偶尔会拿出来看看，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电话。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开机看看通讯录，可又觉得那样好像有点冒犯。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那天晚上，他正在房间里看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突兀地响起。
杰明愣了一下，心跳忽然开始加快。
他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
Jermy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竟然迟疑了一秒，才按下接听。
“Hello, I’m Jenny. This phone is mine. Could you please return it to me? Thanks.”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原来是她。
原来她的名字叫珍妮。
杰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轻轻地“Hello？”了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声音有点紧张：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手工社一起做过手工……我叫杰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短短的沉默，却像一种奇妙的默契。两个人仿佛都在回忆同一个下午。
“记得。”珍妮轻轻地说。
杰明的心忽然放松下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在笑。
“那……这个手机，我要怎么还给你呢？”
“没关系的，”珍妮说，“先放在你那里吧。我很快还会回国，到时候你再给我。如果你想联系我，就call me。这个是我弟弟的电话。”
她把号码念了一遍。
杰明认真地记下来，生怕听错一个数字。
电话挂断之后，他坐在床上，很久都没有动。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的车声。
他低头看着那部手机，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安静的开心，像夜里慢慢亮起的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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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杰明总是不自觉地想起珍妮。
他很想给她发消息，却总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手机，又放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心里像有一根细线，一直牵着，却又不敢用力。
而在大洋彼岸，珍妮有时也会看着手机发呆。
她会想：
为什么杰明还没有发消息呢？
⸻
那个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国内是早上六点。
杰明早早醒了，却没有起床。他侧躺着，看着放在床头的那部手机，心跳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Hello，你醒了吗？你最近好吗？”
消息刚发出去，还不到一秒——
叮咚。
杰明一下子坐了起来。
屏幕上立刻跳出回复：
“Hello，我刚刚到家呢，我今天只有早上的课。我这边是下午14点呢 [耶]”
后面还跟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杰明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脸“刷”地红了。
他这才想起来——时差。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条回复，心里忽然变得柔软而慌乱。想说很多话，却一时间什么都打不出来。
窗外的天，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而他的世界，好像也在慢慢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