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之行-探望

7月底,工作中一个关键项目完成,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加上也厌倦了这两年工作的各种琐事,我向领导提出了辞职,但是被拒绝了,虽在意料之内但还是很沮丧。于是,在赌气的情况下,我提出休假一周,很快获批。

接下来,就是计划假期的行程。我提出要去看望弟弟,爸爸希望我带上妈妈一起。说到这里,就得简单介绍一下弟弟的情况。弟弟比我小5岁,在大学时期因为校园贷,至此陷入各种诈骗和贷款的骗局,背上各种网贷,深陷债务危机。终于,因为把银行卡借给别人洗钱被公安机关逮捕,被判2年,从去年中开始在贵阳某所监狱服刑。期间,只有爸爸去看过他。

很快,我买好了高铁票,计划好行程,简单收拾了行李就带上妈妈出发了。高铁三个多小时就到达贵阳,又接着在站内换乘类似巴士的火车。在天黑之前总算赶到酒店,入住后饥肠辘辘的我们迫不及待找了一家酸汤牛肉火锅店。第一餐,很难忘的是米汤,用暖水瓶装着保温,倒出来后用瓷碗盛,颜色呈奶白色,好看又好喝。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妈妈叫上网约车,到弟弟所在的监狱。车上我和妈妈大约都心情沉重,一路无话。车子跑的飞快,感觉车内空气沉闷,我打开窗户,肆意的呼吸清晨香甜的空气,心情稍微舒畅一些。现在虽是盛夏,但是贵阳的早上体感很舒适,甚至有些凉意。很快,车子驶进一条乡间小道,路两边都是田地,树林等。又飞驰了约摸二十分钟,我们到达一个小镇,盘算着离会见开始时间还早,我们就干脆沿着小路散步。

看网上说小镇三四月份樱花开的很好,很多人专程赶过来这里欣赏。我们来的这时节,已经看不到了,只看见一大片樱花树林,林中隐约看到三两个工人在维护和保养这些树木,锯木头的声音在宁静的早上听的格外清晰。路边一排排的浅草,各色的喇叭花盛开着,沿着小路两边摘种了一排又高又笔直的树,他们仿佛随时准备着迎接路过的客人。越走越远,我们有些迷路,妈妈催着回去,恰好碰到了一位散步的阿姨,简单聊了两句,阿姨介绍自己是这所监狱的退休员工,并很热情的给我们带路。一路上,阿姨介绍说这所监狱以前是个农场,犯人服刑时要负责摘种各类瓜果。现在已经没有农场,变成了工厂,犯人服刑时需要做工业产品,比如衣服鞋子等。路过几间废弃的白房子时,她告诉我这是以前的档案室,堆满了各类档案。现在的档案大部分都电子化管理,所以就废弃了。很快我们走出山林,阿姨就住在旁边的监狱家属院,这一片房子很破旧,都是两三层楼高,但是感觉住起来很舒服和温馨。我们重新来到监狱大门,刚刚好开始会见的登记时间。

会见有时间要求,按照犯人对应的监区安排不同的会见时间。所以今天安排会见的都是同一监区的人。所有人先拿着身份证件进行登记,然后按照会见的人的家庭排号,依次被叫进去安全检查,原则上是除了身份证,任何东西不能带入。来探望的家人有各类人,有个妻子和妹妹一起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来看正值盛年的丈夫;有苍老的两夫妻相互搀扶着来看望年轻的儿子;有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独自一人,可能是来看望刚新婚的老公。有些人看起来像是经常来,轻松愉快的等着,我和妈妈沉默着,显得沉重又充满期待。我们这批大约有20个家庭,检查完后一起排队进去。走了一段很长的路,进到了一个房间,大家排队站上扫描机安检,同时身份证被收缴。第二轮检查结束后又通过了两道只能进不能出的旋转钢门才算进去会见室。我和妈妈是第14号,进门后我第一时间寻找14,很远就看到了弟弟坐在14号旁边翘首期盼着。

整个会见室被一个大的正方形玻璃罩着,把里面和外面隔开。弟弟坐在玻璃里面,旁边坐着两个狱警,一个负责监听另一个负责记录。妈妈刚坐下眼泪就下来了,刚好我们坐的旁边有一个卷纸篓,我抽了些纸递给妈妈,等她稍微平复,我示意弟弟和妈妈拿给电话。电话一拿起就开始了半小时的倒计时。不出意料的,妈妈第一话就是问吃的怎么样穿的怎么样,弟弟也很懂事的回答挺好。在前几句略显生疏和尴尬的对话后,话题也慢慢变得多和轻松起来。我又跟弟弟聊了一些在里面的生活和未来的打算等,时间很快到了。我们依依不舍的道别,期待下次再见。出来后,妈妈显得很轻松,估计看着弟弟状态还好,心也放下了。

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弟弟本来是一个很听话懂事的孩子,大学毕业后恋爱工作,一切也都很顺利,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呢?曾经试着跟他谈心了解他的真实想法,他说觉得自己年龄很大了还是一事无成,我跟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成家立业,所以感觉很焦虑。于是就想着通过杠杆快速积累财富,谁知会越陷越深。

我感觉很懊悔,在他大学和毕业那几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只顾着管自己的小家,完全忽略了他。如果我当时能了解并积极的劝告的话,或许还能及时悬崖勒马。

中国经过几十年的高速发展,已经彻底摆脱了贫穷落后的世界地位,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得到了快速的提升。但快递发展的弊端也日益显现出来。社会日新月异的变化,贫富差距的拉大,身边各类一夜暴富的案例,导致很多年轻人的价值观彻底改变。现在的年轻人追求快速,追求速度,追求变化,物质崇拜,一切向钱看,社会的道德观念也被重新定义。每个人被这个时代裹挟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社会淘汰,大多数人一边精神焦虑一边生活腐败堕落,在这种快速的节奏中,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生活方向,也渐渐迷失了初心。弟弟可能就是因为看到我因为利用杠杠快速积累了财富,加上身边的一些幸运儿朋友和同学的快速致富,让他产生了羡慕,从而也选择了杠杠,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从而错误的选择了方法,又一错再错,以至于此。希望他这两年能吸取教训,出来后重新出发。

这两年,我的两个孩子也都长大入学,幸好有公婆帮我照顾,我得以从家庭事务中解脱出来,开始慢慢思考一些自己和别的事情。也许因为这几年的疫情,慢下来的经济和我所处行业坠入低谷,也可能年龄越来越大,我越来越喜欢慢下来的生活状态,不再像以前那样制定精确到年月日的生活计划,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永不减速的列车。

慢下来后,我发现生活中的很多美好,比如我发现公园的花有很多种,怀孕的流浪猫可能跟哪只公猫是夫妻,安慰暂时走失的孩子,关心烧烤摊出租车老板的收入等。我变得更加柔和,更加关心这个世界,关心身边的点点滴滴。现在我开始写下文字记录这些点滴,希望首先把自己活通透,再去给这个世界带去更多的正能量。正如古人所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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